第142章 旧曲:宛如故人踏浪归来。(第4/8页)
想要越权去行使超乎自己职权范围之外的神职,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人知晓,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知死活地去探寻。
而且哪怕是好好履行自己的神职,到头来,也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祸事突然从天而降,死去的嫘祖、夸娥和听訞无一不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还要去做多余的事情呢?做了也不一定成功,成功了可能会下场更加凄惨,还是老老实实地遵循天道的安排,把分配给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再说吧。
更何况,仓颉的职责,只在于“文字”,不在于其他,就算她不去处理这件事,没准大家在都做好了自己的分内之事后,面前的大问题就被她们齐心协力解决了呢?
这件事不该我做,因为我的神职不在此;但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因为部落里能征善战的人已经全都被派往前线了,留在部落里的,除去最基础的防御力量之外,神力足够强、能够承受住听訞遗留下来的“教化”职责的,只有我一人。
我也是会害怕的,我也是会胆小的。
但我再害怕一百万倍,我再反悔动摇一千万次,到头来,我终究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她的遗物就在我的面前,因为她们留下的“道”就在那里,因为我的部落就在我的身后,因为我的姐妹们不能再枉死。
无数种想法在仓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四目开合之下宛如星辰闪烁,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开始从她的身上缓缓传出,那是听訞生前御兽之时,周身萦绕的气息。
前来报信的鴢心头一震,赶紧起身堵在门口,急急问道:“你要做什么?”
她说着说着,语气便急了起来,因为人人都知道去做一件不在自己神职范围之内的事情有多困难、多危险:
“仓颉,你不要去!”
“主君的恢复力很强悍,她重伤昏迷前都能强撑着下达命令让大家撤回堡垒,还有灵湫、云中君和青女素娥在旁辅助照料,我们一定能够扭转局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鴢原本就是新化形的异兽修成的神灵,状态还不是很稳定,情绪一激动的时候,就会变回原形。
变回原型之后,鴢就没法张开双臂堵在门口了,仓颉便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走了听訞的竹笛,相当顺利地从鴢让开的门口缓步走出,好似一道游荡的幽魂般,向部落外的山丘上缓缓走去。
鴢只能扑闪着翅膀奋力追过去,试图用爪子、用鸟喙拉住仓颉的衣角,牵绊住她离去的身影,哀哀切切哽咽道:
“你就算不怕死,也得为黄帝着想一下!她的夸娥姐姐已经死了,嫘祖也身死魂灭,化作三星,要是连你也走了……”
她说着说着,便有一道痛彻心扉的哽咽声,从小小的鸟儿的身躯里传出来了:
“要是连最后的你也走了,主君该怎么办啊?!”
“她一觉醒来后,除了她的姐姐,已经再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了,她该多孤独、多绝望?早知如此,不如一梦不醒!仓颉,你不要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的!”
然而仓颉早已听不见她的话语了。
自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她的双目便精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有千万星云流转其中的混沌之色。
她的双耳再也听不到人世间的声音,响彻她的脑海与灵魂的,是天道庄严辉煌的大声,宛如有一万人笑,一万人哭,一万人为她齐齐高呼,一万人奏响青铜的钟鼓。
在这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情况下,那一晚,司掌文字的神灵接过她的姐妹的遗物,缓步登上西方的山丘,在月光的照耀下,吹起一支跨越生死、故人重逢的小曲。
听訞的血气经由竹笛的孔洞传到她的肺腑之间,流淌在她的血液里,于是这一刻,仓颉在大愤怒之间有大恐怖;可随着这支旧曲的绵延之音响彻天地,她又得以在大悲愁中见万物、见故人、见欢喜。
“教化”的神职在这一刻,经由听訞的遗物缓缓转移到仓颉的身上,又随着这一支清脆欢快的乐曲传遍四方。
于是原本团团围绕在战地周围的母兽们,开始逐渐站直了身躯。
她们身上的皮毛长度开始变短,分布开始变得稀疏,露出了光滑的皮肤,有了神灵的皮囊;不仅如此,她们多出来的头颅和身躯也开始逐渐归拢为一个,不管之前有多少手脚,眼下只能各有一对,这便是尽善尽美的神灵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