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迎战:哗声动天,所向披靡。(第9/17页)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称上体贴。
可是这位年轻的女医沉思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点头。
因为她想起前些日子,戴着面巾在城门口义诊的时候,经常有地痞流氓看她们全都是女人,就想上来动手动脚,嘴里也不干净,乌七八糟一通浑说。
要不是贺贞早早考虑到了这点,除去派了精通拳脚、打算走武举路子的姐妹来保护她们,又从附近的镖局专门雇了女镖师来,她们的义诊摊子早就被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给掀翻了。
陛下虽然已经颁布了保护女官的新令,可她们的装扮一看就是没有任何官职的白身,于是她们在外行走的时候,能倚仗的,就不是成型的法律条文,而是默认的礼义廉耻、道德底线。
可如果后者真的对普罗大众有极高的约束力,那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在对上这些前来挑衅的地痞流氓的时候,那些受过她们恩惠的病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她们的面前哭天抢地抹眼泪,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们真是大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下一秒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开了,竟连半句话都不曾帮她们说。
——这是“不好的地方”吗?是的。
但用传统观念来看,那些地痞流氓们又没动手,说几句闲话而已,理论上来说罪不至死;那些未曾对她们施以援手的病人们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苦命人,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大事不成?
——可问题是,这种“不好的地方”,是能逼死她们的。
如果没有贺贞找来的姐妹护着她们,这支全都是女医的义诊队伍在亮相的第一天就能喜提大规模人口失踪案一件,等再见到她们的时候,要么就是在花街柳巷之类的老地方,要么就是被锁在家里生孩子了。
真是奇怪,她们明明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可这两个南辕北辙的观点的内核,似乎又能隐隐殊途同归在一起:
她们手中的权力筹码不多,输不起。所以她们日常会被漠视、被看轻,眼下为了扭转这一局面,就更要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位,在权力的天平上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砝码。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只将女冠递来的字纸珍而重之地包好,收入怀中,才想起来应该问一问对方的名字:
“姐姐今日赠书之恩,没齿难忘。”
“只惜我眼下并无功名,也不知做不做得出成绩来……但如果这些东西真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我定然会向陛下求旨,封赏真正的功臣。”
“我叫钱妙真,请问姐姐俗家大名是?”②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阵夜风从她们身边吹过,摇落花丛夜露无数,沾湿了两人的衣袖。
女冠穿的是坤道中很常见的青色大褂,女医穿的则是和贺贞同样款式的青衣素衫,因此,当两人在夜色中交握双手,定下“日后定不负你”的盟约之时,便有种“这两人其实之前就关系匪浅”的错觉。
长发高挽的女冠怔怔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后惆怅一笑,答道:
“……修行多年,都快忘了俗家名字了。”
“我的本名是樊云翘。‘凌云壮志’的云,‘翘首企足’的翘。”③
“好名字!”钱妙真下意识喝彩道,“那我便在这里祝过姐姐,心想事成,早日叩金门,登丹墀,扬名立万,正在此时也!”
随后她们匆匆作别,樊云翘依然按照以往的步调,除去打理二郎显圣真君的庙宇之外,就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莳花弄草、读书练字,每日再做些修身养性的道家功课;而那边,钱妙真在回到贺贞等人所在的院子后,将这些天来的安排禀报了上去,随即,历史上第一个不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丹药毒性”,而为的就是“我要用丹药毒死人”的炉子,就这样安静而残暴地支了起来。
因此严格说来,护国大将军不是输在现在。
从几年前,钱妙真离开了城门处行医实践的女医队伍,向着樊云翘所在的道观走去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从彼时就注定了现在失败的命运。
古代的草药和重金属的毒性,多半都不能立刻置人于死地,说“见血封喉”十有八九其实是夸张的手法,但钱妙真制作出来的毒药,却能最大程度放大痛感,减缓血液凝固的速度,体内余毒更是没个十多天清不出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见血封喉”——战场上哪儿还能给人养伤十多天的空余?这分明就是冲着“钝刀捅人也能要人命”的目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