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误会:美好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第12/18页)

“读,读他丫的!不仅要读,还要读得比别家的小兔崽子更好,更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戒烟了,再也不白烧这个劳什子钱!”

妇人见此,大惊,忙忙劝道:“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这……哎呀,这可是你爹传下来留给你的烟袋子,就这样折了岂不可惜?要我说,还是等我明天去找个巧手的匠人给你修一修,可别等将来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不必,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的事情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来就没有反悔的时候。”男人心疼地闭上了眼,拼命甩了甩头,下一秒再睁开眼,看向被这番变故吓得不轻的小女孩,伸出手去重重摸了摸她的头,把人家好好的两个短辫子给弄得一团槽了,才开口道:

“反正都是烧钱,要是拿去供她念书的话,有六合灵妙真君作保,还能烧出点名堂来呢。”

妇人闻言,连连点头,欣慰道:“是了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这两人之前说的什么“女孩子不能读书风险太大”的话,就像是一阵晚风似的,吹过就散,半点“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绝对不反悔”的痕迹都没有留,三言两语之下,就敲定了一位在后世甚至连上一年级的年龄都不到的小姑娘,在这个“成年女性不戴幕篱出门都会被指指点点”的国家,要冒着无数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去求学上进、挣脱束缚的未来。

——然而细细想起来的话,他们真的是和后世无数前去扶贫的、支教的、天生就认为“女孩子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让孩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就是犯法”的老师们,有着一样的想法吗?

不是的。

如果没有贺贞在梦中,用着秦姝的名头“扯虎皮做大旗”,那么这个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聪明,也只会像谢端见过的无数女孩子那样,保持着从生到死一辈子都大字不识一个的状态,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被消磨至死,终其一生,都不能触摸到权力的边缘。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必须经过数代人、甚至数十代人,长长久久的努力,才能一点点推翻封建思想的束缚,甚至要等到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被搬走、旧有的社会体系完全崩塌,那一抹被强行掩埋了千百年的新绿,才会从满地废墟里,生机勃勃地探出一点头来。

历史等得起,后人享受得起,但是现在这些被压抑着的人们,却等不起这样的厚积薄发。

因此眼下,在“求贤若渴”的摄政太后述律平、“入门授书”的贺贞、“后世楷模”的谢爱莲与秦慕玉等人的努力下,能有这样的成果,就已经是难得的、短暂的小规模胜利了。

总之,谢端对这些发生在他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中后,第一时间便奔向井口,随即便被迎面而来的水汽给晃了个头晕脑胀,莫名恶心。

等他把被吊在井中半日的“妻子”提出来的时候,在施虐欲得到了满足的前提下,这点微末的不适感,就被他顺理成章地忽视过去了。

在被从井中提出来扔在地上之后,女子的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了——至少在看不见真相的凡人的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如果说之前,荆钗布裙、操持家务的她的身上,至少还有一点从虚假的爱中萌发出来的生机,那么眼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她更形象准确地诠释什么叫面如死灰、心如朽木。

谢端慢条斯理地在她面前蹲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将这位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事实上在他心底已经被当做和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猫猫狗狗一样的“玩具”的女人的脸抬了起来,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以后还敢这样对我说话吗?”

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变故之后,这位替身已经被折腾得面色惨白,头发蓬乱,无神的双眼花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凝聚出一点光彩来,聚焦在面前的男人上,浑身哆嗦地回答道:

“……不、不敢了……”

这一幕落在谢端的眼里,的确很满足他的施虐欲——毕竟自从来到这寸土寸金、因此人也活得格外拥挤的京城之后,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就彻底没了,因此他不得不寻找别的方法来自我调剂,比如说,把施虐的对象,从“无伤大雅”的动物,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