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8/21页)
谢爱莲当年嫁人的时候,贺贞甚至还没有及笄,可见这姑娘的确是同一辈人中最小的那位。
除去在部分重要的事情上,总是由异军突起的贺贞神来一笔出主意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把贺贞当成家中最小的妹妹去照顾和爱护,连带着呼唤她的名字的时候,也总是有一种过分柔和的亲昵感蕴含在其中。
哪怕说的是正事——就好比之前,贺贞和一干贵妇们聚在一起,给即将参与明算考试的谢爱莲拿主意的时候——只要这个名字、这个叠字的亲昵叫法一出来,不管刚刚,贺贞是如何切中要害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又是怎样三言两语间就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众人对她的印象,就要永远停留在当年那个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姐姐们身后玩耍的小姑娘身上。
因此认真算起来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正式的称呼去呼唤贺贞。
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回廊上的青裙女子,再也不是“诗书传家”的贺氏宗族里,一个飘渺无定的幽魂、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而是一位手握重权,因此必须被恭恭敬敬对待的大人物似的。
贺贞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声呼唤里郑重的意味。
她茫然地回过头去,心想,刚刚秦君不是拒绝了我么,莫不是她反悔了?可还没等贺贞说些什么,她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挽住了。
——秦姝的这番举动,当场就把贺贞吓得两腿一软,险些跟过年拜年似的给她当场磕一个。
毕竟在凡人眼中,天界的神灵们再怎么慈悲再怎么和善,也终归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更高一层的存在。他们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下凡,救个人管个事什么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哪儿能指望他们真正把人类,当做可以“平等交谈”的对象呢?
然而此刻,这一双从三十三重天上伸出来的手,却以平等的、和缓的、安抚的态度,将险些就要这样离开的贺贞挽留了下来:
“请贺君莫怪,听我细说。”
“我多年前便发过大愿,要救焚拯溺,济世安邦。若贺君无自救之心,只想依赖外物,我便会如你所愿,送你去茜香,以贺君之才,定能得一世平安。”
贺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秦姝当时并非在真正拒绝自己,而是要查看一下,自己在被拒绝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是就这样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地沮丧下去,还是立刻就能拿出备选方案,另谋别的出路?
一旦想通这点后,贺贞心中的那点惴惴不安,便如见了春日暖阳的冬日残雪般消隐得无影无踪了,还从内心最深处涌现出来些许感慨之情:
……我就知道,果然还得是秦君。
换做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话,如果我看到有人事事都不靠自己,只想靠着求神拜佛解决一切问题,我哪儿还顾得上去圆满他们的心愿?只会让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在暂时松了口气之后,贺贞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和秦姝开个玩笑:
“秦君真是好会吓人!但凡我胆子再小一点,被秦君这般拒绝后,肯定会认为自己是不是之前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才招致了神灵的漠视和厌弃,以至于连秦君这样好的神仙,都不愿对我出手相助。”
她们说话间,恰巧绕过九曲回廊的一处转角。
谢爱莲的院子虽然摆设朴素,但该有的建筑还是有的,只不过摆放在此处的,都是一些对高门大户的阶层而言,比较朴素的东西罢了。
就好比在她们脚下蜿蜒开来的鹅卵石小路,再比如栽种在照影壁附近的两三修竹、常绿松柏,又或者说,此时此刻,正在回廊的拐角处,静静盛开的一簇从墙缝里歪斜着伸展出来的白梅。
这一树白梅因为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墙角里硬撑着长出来的,所以格外瘦弱,姿态也不是很好看,只是匆匆扫上一眼,就会让人有种“这也活得太辛苦了”的心累感。
可即便如此,它那傲雪凌霜的姿态,与生长在山林、暖房、花圃中的同类,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秦姝和贺贞从这树花旁走过的时候,玄衣女子突然伸出手去,轻轻巧巧地攀折了一枝将放未放的白梅,递给贺贞,含笑道:
“何至于此呢?我可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