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5/21页)
“礼仪有序,允观尔成。”
于是众宾客纷纷执起面前的酒杯,向着秦慕玉的方向遥遥祝酒,齐声恭贺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这一套按部就班的流程走下来之后,秦慕玉便去内室继续更换衣服,没过多久,便穿着一身簇新的葡萄紫圆领袍出来了,长发高挽成髻,佩金梳、玉珏、犀角带,好一个明艳又利落的年轻女郎。
然而正在秦慕玉执着酒杯,向前来观礼的宾客们一一道贺之时,突然有人满怀讶异地“咦”了一声,疑惑道:
“奇怪,秦君呢?”
众人被这般一提醒之后,也接二连三地反应了过来,此时此刻,本该和谢爱莲母女二人一同在这里招待来宾的那位贵客,不知何时,已经从厅中消失了。
谢爱莲略一思忖,便露出了个歉然的笑意,委婉道:“秦君生性不爱热闹,便不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喝酒了。姐妹们如若有什么要紧事,不妨先说给我,等我回去后再转告给她,其实也是一样的。”
结果这番话一出,不仅没人抱怨秦姝的失礼,甚至还引得众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顺便给秦姝把“茜香国名师”的身份坐得更实了:
这位玄衣女郎明明如此年轻,却还能被谢爱莲如此礼遇,如果她没点真本事在身上,怎么能有这番待遇呢?再结合一下谢爱莲的科举成绩……没错了,这位女郎果然是教书育人的一把好手!
谢爱莲:……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姐妹们正在想一些虽然很对但是也很奇怪的东西。
而此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按上了个十分合适的“名师”身份的秦姝,在回房的路上,匆匆赶来的贺贞拦下了。
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张被彻底毁容了的脸带来的视觉震撼能翻上十倍,可即便如此,贺贞也半点恐惧反感的神色也没有,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快步趋前,揽起裙摆,纳头便拜:
“贺贞见过秦君,恭祝太虚幻境主人寿与天齐,芳龄永继。”
被一个照面就叫破了身份的秦姝不易被察觉地轻轻一挑眉,随即转过身来,弯下腰伸出手,十分亲切地把着贺贞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道:
“贺家女郎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好生看看这张脸,和茜香国上上下下全国供奉的那位神灵,可有半分相似之处么?”
“秦君说笑了,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秦君。”贺贞被秦姝搀扶了起来之后,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位按理来说应该只庇护茜香国的神灵,只觉恍若隔世,又如在梦中:
“我家中长辈迟迟未为我议亲,因此这些年来,我得以久居闺中,研读诗书。”
“也正因如此,我曾在茜香国林氏女皇先祖留下来的《遇仙镇小传》中,有幸见过秦君的画像。”
一开始刚被贺太傅这样忽视的时候,幼时的贺贞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时间一久,逐渐年长起来的她不仅习惯了这种冷遇和漠视,甚至生出一种“幸好如此”的侥幸感:
这些年来,当别人家的姑娘在相亲议亲的时候,被忽视的贺贞在读书;当已经嫁做人妇的姐妹们逐渐减少了外出社交的次数,开始在家中相夫教子的时候,被忽视的贺贞还在读书;当已为人妇的她们被家长里短的事情困扰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贺贞还在读书。
因为除了读书,贺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能做了。
贺太傅一心一意扑在朝廷政务上,就好像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政事中后,就能够安慰自己,说自己生不出孩子完全是因为公事太忙,还能顺便赚个好名声;就算偶尔有闲暇时光,比起造人和传承香火这样的大事来,贺贞作为区区一个姑娘家,哪儿值得被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放在心上呢?
可也正因如此,因为没什么别的娱乐而只能读书的贺贞,在这二十几年里,硬生生把自己给读成了一位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名士。
由此可知,贺贞的知识面真的很广。别说秦姝只是改换了面容,只要她周身这种过分冷静却又十分温柔的气质始终未能掩饰,这种救困扶危的大贤行为也一直没有改变,她迟早都能从当年林氏宗族三言两语的记载中,按图索骥地把秦姝给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