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13/21页)
她隔空轻轻点了点贺贞的胸口,贺贞恍惚之下,只感觉好像真的有一股暖流,流入自己的胸膛当中了:
“但这不是贺君的错,贺君不必责怪自己。”
“身在庙堂者,无法得知江湖景况;身在檐下者,不能得知高位心事。任何一个阶层的人,归根结底,只要不把自己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阶层的人,就永远无法真正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古往今来,近至中原,远至蛮夷,无论男女,人皆如此。”
“所以秦君赐息给我,让我能够入天下女子梦中。”贺贞低声道,“不仅是为了开化她们,让她们中的有能之士成为我日后在朝廷中的助力,更是为了让我能够体察民情,知晓天下事。”
“诚然如此!”秦姝抚掌而笑,朗声道:
“我此次前来人间,虽有陛下指派的公干,却也有太虚幻境私事。在见过你的阿莲姐姐之前,我已经在茜香和北魏之间行走数月,体察民情,为的就是见天下事,听万民声,如此,方可无疏漏、无冤屈、无不足。”
她凝视着贺贞的双眸,沉声道:
“我已将我所筹谋规划悉数相告,贺君,这份厚礼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接与不接,只在你一句话;但如果你真接下这份厚礼,日后你要承担的责任,便要比你一开始所求的高官厚禄,要重上许多。”
“你若愿接下这份重担,诚然是我造化不浅,得遇良才;但如果贺君还是只想像一开始那样,不求太多,那我也会如贺君所愿,送贺君渡江,前往茜香。”
秦姝话音落定后,贺贞沉默良久,这才终于长揖到地,郑重道:
“果然如此,秦君便与我有再造之恩了。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⑦
“愿以微末之身,担千钧之责,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在远方传来的袅袅余音中,在贺贞的言语之下,那枝被秦姝簪在她发髻的梅枝上,原本半开未开的梅花,一瞬间齐齐绽放,满目素白,宛如落雪,美不胜收。
——这便是日后的北魏第一女相贺贞,与六合灵妙真君秦姝的第一次相遇。
她的三拜与秦姝的三请,还有两人交心后的三次赞叹,冥冥中又与数百年前,只是一介普通文书官的警幻仙子在第一场于瑶池中召开的大会上,对着玉阶金座上的瑶池王母深深拜下时的旧事遥遥呼应了起来,似乎在预示着人间从此即将风平浪静,却又风起云涌的无数年。
人人都说,白雪覆盖三千青丝便宛如皓首,可在两人最初相遇之时,秦姝亲手簪在贺贞发间的白梅,便仿佛将她未来年纪轻轻位极人臣,随即呕心沥血赤心报国,在万众高呼声中成为本朝第一女相的未来,给写尽了、看透了。
年少的女相在登临高位的时候,虽然和满朝放眼望去动辄五六十岁的老人家相比,还是个年轻人,可她发间过早显露出来的一抹白色,便与多年前,秦姝为她簪上的那一枝白梅应和了起来。
人人都说贺贞诚然对得起她的名字,是个忠贞之士、不二之臣;人人都赞美,说贺贞如此年轻便白了头,可见是为操劳国事尽忠竭力,好一片碧血丹心;人人都称颂第一女相的美名,乃至多年后贺太傅因为意欲谋反的死罪,带着整个贺家都下了地狱之后,贺贞依然凭着一身功勋得以保全自身,也果然如她昔年所愿的那样,整个贺家的族谱,从此便从贺贞开始重写了。
人生留得丹青在,纵死犹闻侠骨香——
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眼下,正在贺贞与秦姝,在九曲回廊中达成强强联手的契约之时,宴席上的气氛也被炒热到了最高点,面对着谢爱莲委婉的“想办法把秦越的畜生行径宣传出去”的请托,宾客们想都不想便应下了此事:
“这是自然,本来就该帮阿莲这件事的。”
“这么一件小事,又不麻烦,阿莲要是为此,就要和姐妹们谢来谢去,那才是真生分了呢。”
“不过人死都死了,讲究这些虚名有用么?阿莲若是实在气不过的话,我派些人手给你,你悄悄去於潜把这家伙的坟头给砸了,拖出来鞭尸,岂不是更解气?”
“就是就是,当年伍子胥在攻入楚国后,不是也鞭尸楚王来着么?只要做得隐秘些,是不会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