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第2/3页)

“眼下大雪封山,路怕是不好走。”得知他们这几日就要离开了,桂香娘不免有些担忧,“不如等天气好些,说不定有商队路过,到时跟在他们身后走,咋都要安全不少。”

山下这几个村子,唯独塘口村地势最佳,有这么一条通向燕临府的路,周边几个村子都羡慕得紧。双杏村在塘口村的山背面,往常得了信儿也会赶来和路过的商人做一些小营生,她对此还算熟悉。

赵山坳坐在一旁陪客,闻言嘬着冰凉凉的空烟嘴说:“等不起啦,后生,咱就是些吃着今日愁着明日的人,得一直往前走才能活呢。”

夫妻俩不由看向头顶简陋的窝棚,沉默了。

他们家虽在偏僻的深山脚下,但乱世的风早已席卷天下,如今就连三岁小娃都知道外头在打仗,天灾人祸频发,北人南逃,南边也有无数百姓抛家弃业成了那无家可归的难民。

反倒是他们,占了地势的优势,仗打不进山,病带不过门,平日只需提防路过的生人和藏匿山中的逃犯就能安然度日。

一路逃难过来的人,又遇百年难见的连日大暴雪,说什么等待之类的话,实属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见夫妻俩有些坐立难安,赵老汉适时开口:“外头多的是难民,比我们境遇更差的数都数不过来,乱世吃人,不知多少尸骨埋葬他乡,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桂香娘立马道:“恩人吉人自有天相,日后也会一直顺顺利利。”

“我也盼着一直顺利。”赵老汉笑呵呵的,“就是不知通往燕临府的路难不难走,我们是外来的,对路况不熟悉,也没个可以问询的本地人,路咋走,要走多久,路上有没有需要避开的危险地界,实在摸瞎,把握不太住。”

他倒是想去请问鱼塘村的村民,可这不是村里刚遭了雪灾,人家这会儿提防得紧,生怕他们这群难民趁火打劫,他也不想上前去讨嫌。

“具体路线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人说过,要翻山去燕临府,如果路上顺利也得要个大半近一月。”桂香娘有些不好意思,往年她虽也会拎着篮子带着煮好的鸡蛋和采摘的野果来这边售卖给过路的商队,可到底是见识浅薄,也没胆子搭话询问,只晓得燕临府在山的那面,具体有多远,路该咋走,实在不清楚。

但她很想帮助恩人,只能绞尽脑汁回想。

“那些商队押运的货物一车接着一车,一眼望不到头,马骡能走的路,人更能走,还更好走,起码不狭窄。”她扭头张望四周,辨认了方向,然后指着一处被厚雪遮掩看不清路况的山道,“就是那条路,往年年节上下热闹得很,商队就是从那个方向来,从这个方向走。”

说着,她又指了指更远的地方:“我们村就在那边儿,上山砍柴站在高处能瞧见缓缓前行的商队,真真是如蚂蚁仔般大小,驮货载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间,直到翻过山头,被密林遮蔽。”

他们村能及时拎着土货赶来售卖也是这个缘故,村里人甚至会安排孩子去山上望风,只要看见商队就回村通知,他们会立马挑着货物赶来塘口村。

桂香爹寡言,婆娘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偶尔补充两句。

譬如确实有几段路不好走,他爹年轻时想跟着商队出门闯荡,结果走了没几日又背着包袱回来了,说是外头危险,不想出去了。

细问才知道,他爹在路上听同行的人大聊生意经,今日亏了多少,明日又亏了多少,路过哪个地方又被盘剥了多少油水,途径某处陌生地界又被山匪如何抢劫,家底都要空了,累死累活还险些丧命,奔波忙活一年银子其实是给外人赚的。再就是路途遥远,环境危险不说,脚下的路还难走,一想到出门闯荡比在家更受罪,在家只需要守着商队经过,而出门闯荡朝不保夕,想想还是算了,不如回家继续种田。

所以提起燕临府,夫妻俩是有些畏惧的,甚至劝道:“都说燕临府那边不安生,隔三差五就打仗,还有长毛绿眼的异族人,他们会抓姑娘生娃,生下的孩子长得人不人鬼不鬼,面容可怕得很。”

桂香娘紧紧攥着闺女的手,实在不忍他们一家子好人冒险:“恩人一定要去燕临府吗?不如就留在这里,留在凉峻府,咱们这儿安全着呢,比山那面的日子要好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