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第2/3页)
简直怪事儿。
赵小宝摸了摸趴在脚边取暖的小黑子,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它的狗嘴里塞了一块肉干。
温热的舌头小心舔舐着胖乎乎的手指,小小一块肉干嚼吧两下只能尝个味儿,但在当下已经很好了。肉食金贵,这一路多的是人把目光投向这条健硕的黑犬,只是这狗半步不离驴车,旁人愣是找不着机会对它下手。
一条撒尿对着车轮,眯觉趴在车辕,活动时奔跑在驴车旁的忠诚小狗,在这些时日里,也已长成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嗷呜。”湿漉漉的舌头来回舔着手指,赵小宝哪里抵挡得住,一连投喂了好几块肉干才把自家小狗哄住。
“你是狗狗呢,要汪汪汪,不能嗷呜嗷呜嗷呜,山里的狼才嗷呜呢。”赵小宝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子,润润的,还有点凉。顺着又摸了摸脊背,滑溜溜的,上面积了一层薄雪,凉手得很。
有些担心小黑子的皮毛不能御寒,这天儿多冷呀,忙扭头央求正在烧火的娘:“娘,给小黑子也穿一件袄子好不好?用小宝的旧衣裳,小宝少穿一件也不冷的。”
乡下小土狗皮毛薄薄一层覆在皮肉上,不似小虎毛发浓密能保暖,王氏也挺稀罕自家这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狗,在家时守院门,离家了守车门,见天不是盘在车厢口,就是贴着车轮跑,外人稍稍靠近就会龇牙低吼,但又甚少张嘴咬人同行的人,自家人能在驴车里随意进出神仙地,也多亏了小黑子时刻在外头警戒。
“回头均一均,娘给它缝件厚实的冬袄。”
又想着都是进一家门的,哪个都不能亏待了,又补了句:“给小虎也缝一件。”
“太好了,小虎也有!”赵小宝高兴地搓了搓狗脸,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着痕迹看向一旁的孙婆子,特别机灵地说,“都用小宝的衣裳,小宝要和小黑子小虎穿一样的冬袄!”
“好。”王氏笑着点头,小豆丁一个还怪有心眼,晓得怎么说话能叫人心里舒坦。
冬衣被褥虽然已经各自分配,但这一路各家都有磨损,眼下天儿又冷,人都不够穿,分给外人眼中的畜生,叫人瞧了去心里没准会有意见。
但小孩子闹腾要脱了自己的棉袄分给自家的猫猫狗狗,别人就没有多嘴的话头了,顶天私下嘀咕两句大人没分寸太娇惯孩子,却不好再计较别的。
孙婆子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老姐妹有点太惯着孩子了,咋还能真答应呢?可张了张嘴,老四媳妇又在一旁使劲儿打眼色,到底是没开口。
算了,毕竟不是自家孩子,用的也不是她家的衣裳,她愿意如何就如何吧。
“小宝是个软心肠的好孩子。”孙婆子只笑着说了句。
“是呢。”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王氏一律当夸赞了,自豪地点头,“她呀,打从出生起就是个贴心小棉袄,她爹,她那几个哥哥,还有眼前这仨嫂子,底下的几个侄儿,哪个不依着她?”
“小姑娘不高兴一噘嘴,”她用沾着柴灰的食指轻点闺女挺翘的鼻尖,眼中尽是揶揄,“全家心口都得一紧。”
赵小宝笑得憨乎乎地抓住娘使坏的手指,她年岁小,但也听得出来娘在拿她打趣,可不依这话。
“小宝从来不生气,从来不噘嘴!”
“真没有?”
“没有!”
“哈哈,瞧瞧,小姑娘还不认呢……”
朱氏妯娌几个抿嘴直笑,眼中尽是疼宠。
路迢迢,爱深远。
…
正午一过,有难民陆续从遂云镇方向来。
官道恢复了往日模样,一人独行,三五结伴,几户人家相携,一村一族迁徙。他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冬衣,或薄或厚,大人凄苦,幼儿无忧,更多的是一脸麻木。
他们头顶风雪蹒跚前行,怀揣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愁绪,在雪地里印下一串串凌乱脚印,由远及近,由近至远。
一日酣眠。
空荡荡的板车再次捆满了干粮和柴火,坏掉的车轮仿若身上打了补丁的衣裳,缝补了一回又一回,瞧着破破烂烂,但又□□地为苦难的人生托着底,带着他们走向未知前路。
离开遂云镇,进入凉峻府,途径无数村落,过镇入县,进山路,走水道,身旁的难民来来去去,有人埋骨原地,有人衣衫褴褛瘦骨如柴也始终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