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2/4页)
闹了半宿,最后还是没打死人。
自称朱来财的屠夫势单力薄,他家老二老三老四都是闺女,虽个个莽实,但一人难敌四手,趁乱之中两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偷儿被人救走,她们连救人的长啥样都没瞧见,对方就在人群的阻隔下连夜离开了河滩。
而她们则被人群绊住了手脚,堵住了去路,要说没人里应外合,鬼都不信。
可无法,拦住她们就是一群普通难民,人家不伸手打人,拦完又都回去歇着了。
朱来财气得要死,可他能咋办?他还带着个瘫了的老娘,婆娘又是个娇软的,就四个儿女顶事儿能帮忙,他顾得着这头,股不着那头。
到底没丢啥,出了一通气也就算了,真让他打死人,豁出去也不是下不去手,只是那人说得对,这么多人看着呢,眼瞅着都到河泊县了,再往前走上大半月就是丰川府,咋都不能被人报官抓了去。
“算了,让他们跑吧。”朱来财拦住四个儿女,见老幺满脸自责,拍拍她肩安慰道:“没事儿,爹晓得你又累又困,不是故意打盹睡着的,下半夜安生眯觉,爹守着。”
朱四花抹了把泪,眼圈通红,魁梧的身躯缩成一团,憋不住哭道:“都怪我,今晚该我守夜的,咱家粮食差点就被偷了。”要真被偷了粮,回头可就找不着了。
河滩上这么些人,家家户户都是用麻袋装粮食,他们丢了东西,也不可能挨家挨户问是不是你们偷了我家粮,人家不会承认,他们就算发疯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没粮吃,他们还咋走到丰川府?怕是要饿死在路上。
“怪我,都怪我,是阿奶没撑住睡着了。”瘫在板车上的婆子自责得四肢疯狂抖动,偏生咋都无法动弹,整个人像条被晒干的鱼一样僵直,只一双老眼簌簌落泪,“白日睡不着,夜里撑不住,怪我没用,怪我没用啊!”
她不敢说让儿孙丢下她自个逃的话,每说一回,他们就抹泪哭,明明长得都是寻常人看一眼就发憷的身板长相,偏生爱哭,性子一点不刚强,出门净让人欺负了!
“白天热得要死咋睡啊,老娘你睡你的,哎哟,你儿子给你生了四个孙子孙女,劳累半辈子,咋能让你连个睡觉的工夫都没有。成了成了,莫哭了,哭啥,你就摔一跤,那赤脚大夫医不明白,等咱去了丰川府落脚,我就给你找个厉害点的大夫,定能治好你!”
朱来财走过去,粗鲁地伸手抹了两把老娘脸上的泪,没多安慰,老娘性子好强着呢,本来瘫了心里就憋着闷,说太多她心里又要自责没用了。
他让儿女歇着,目光恶狠狠瞪了眼四周的人,攥着菜刀岔开双腿大喇喇坐在石头上。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也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和偷儿是一伙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扭头看了眼赵老汉所在的方向,这老头是个好人。
若没他大声提醒,没准这回真要阴沟翻船。
他没过去道谢,知晓对方不愿沾上是非,也没做这个讨嫌人。
…
翌日,天麻麻亮,马车队伍率先离开。
他们歇在大道前头,占了不小的位置,虽说不上挡道,只是多待无益,今儿还得赶路,最好在天黑之前到达河泊县。
无需招呼,大家伙陆续醒来,拾掇好凉席,啃完窝头饼子垫肚子,再背着人拧开竹筒盖抿了一口水,就算吃完朝食了。
大大小小的队伍陆续启程,大道上,人如蚁群,缓慢朝着河泊县走去。
王氏把闺女的褂子脱了,给她换了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她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白嫩胖乎的女娃瞬间变得灰扑扑,一眼望去不再是人群中最打眼的人儿。
昨夜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实在叫人害怕,王氏不敢多想,又不得不去想。
那群人就算没吃过人,那小姑娘应该也看别人吃过。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赵小宝啥都不知道,娘要给她换衣裳,她就乖乖让换,脸上被抹上锅底灰,她还美滋滋掏出她的小铜镜照了照,灰扑扑的铜镜里映照出一个灰扑扑的人,只是一双圆溜的大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水灵活泛。
“青玄哥哥,小宝现在是不是丑丑的?”
她坐在车辕上,晃荡着双腿,一只手拽着青玄的衣裳防止掉下去,一只手攥着个粗面馒头艰难得咽着,娘说大道上来来往往都是生人,除非藏在车厢里,不然在外头都不能再吃白面馒头了,肉包子更不能吃,腊肉饭团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