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5页)

如今府城大乱,县太爷却在这时候征徭役,而百姓们还闹到被打板子关大牢的程度,可想而知要么就是苦徭,要么就是春播秋收时节。

堤坝去年才加固,她能想到的只有疏通河道了。

这可是个苦差事啊!

“兵役。”

赵小宝说完,感觉抱着她的娘瞬间身体僵直,她有些茫然地仰头看她:“娘,服兵役是在哪里干活呀?哥哥要去多久?”

王氏浑身血液倒流,她的脑袋有一瞬空白,手指头都在发麻:“小宝,小宝你是不是听错了?是兵役?不是徭役?”

赵小宝挠着小脸,仔细想了想,认真点头,鹦鹉学舌:“‘朝廷下发征兵诏书,凡年满十四的男丁,每户出一人服役,不得以银钱替之’‘望庆州府上下齐心协力,共同御敌’。”

然后又学百姓们的话:“‘朝廷就这么不管我们了?知府大人和李将军就白死了?朝廷是没人了吗?!我们大兴朝竟沦落到要征民兵抵抗流民,我们大兴没人了!大兴要亡了啊!’”

最后:“‘来人啊,把这群妖言惑众,煽动民心,藐视皇权的贼民压进去打板子’‘关他们三五日醒醒脑子’‘竟敢妄议陛下之令,你们头上有几个脑袋’。”

说完,赵小宝看着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的娘,吓得连忙挣扎下来抱住她的双腿。

“娘,娘你怎么了……”

王氏只觉头晕目眩,她连忙稳住身形,撑着赵小宝的肩膀慢慢挪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竟是四肢发软,浑身提不起没有一点力气。

赵小宝都吓哭了,趴在床头,紧紧抓着娘的手指;“娘,娘不要吓小宝。”

“小宝,你可听仔细了?一字没差?是兵役,不是徭役?”王氏紧紧攥着闺女的小手,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是小宝听错了,或者她自己听错了。

赵小宝忙点头,点完见娘眼中的光一下散了,她吓得又匆忙摇头。

王氏稳了稳心神,她强撑着坐起来,见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珠抹去,抹着抹着自己反倒哭了,恨声道:“朝廷竟是要逼我们去死,他们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征兵虽也是徭役的一种,可他们大兴朝已经延续了一百多年,外虽有敌,内却安稳,上一次征兵役征到他们庆州府还是她爷爷那一辈,当时北方蛮夷入侵,全国上下都在征兵,她爷爷是老三,前面征走了两个,两个都死在了战场上。

这些年说起徭役,最苦也就是去疏通河道,巩固堤坝,还有就是采石、或修筑城墙等。征兵,这玩意儿在王氏心中,几乎就是和送命没区别。

即便这次征兵不是去边境打仗,只是平庆州府的流民之乱,可王氏从贺瑾瑜嘴里知晓其中可能存在的内情,那些流民不是简单的流民,百姓对上穷凶极恶的匪徒,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结果。

即便县里说的再好听,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朝廷不管他们庆州府了。

王氏想到此,表情有一瞬间茫然,为什么不管他们庆州府?难道他们不是大兴子民吗?

那他们年年缴的粮税,人口税,各种苛捐杂税;服的徭役,挖的沟渠,固的堤坝,疏通的河道,都是给谁做的?

赵小宝见娘哭,她也跟着哭,小身子往前够,伸手去抹娘脸上的泪:“娘不哭,不哭,小宝听错了,是小宝听错了。”

王氏摇头,她坐在床头,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小宝,你仔细与我说梦中的场景,除了看见县城,可还有别的?梦里有没有爹娘,有没有你三个哥哥?”

“没有爹娘,也没有大哥二哥三哥。”赵小宝蹙着秀气的眉毛,一个劲儿回想,“娘,有好多官官骑着大马去乡下了。”

“可是去通知征兵的事?”王氏忙问。

赵小宝低头抠着手指,不敢看娘:“小宝不知道。”

“没事。”王氏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宝已经很棒了。那可还记得别的,比如那日是天晴还是下雨?大概是什么时节?”她更想问的是具体的时间,可想到小宝还小,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

赵小宝最后只看到飞驰的马蹄,热风扬起的灰尘,还有田间刚割的稻桩子。

她把有小孩子提着篮子在田里捡谷子的事儿说给王氏听,王氏听罢扯了扯嘴角,心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觉得不幸。如今时值春季,割稻在秋日,离征兵还隔着一个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