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3页)
“还有更丢人的呢!”赵晓玲神神秘秘地凑近,“听说胡老三他爹,在厂里都抬不起头了,他儿子干这活儿,连带着他都被工友笑话!说他们家是‘粪门世家’,老头气得在家直骂娘。”
若非阮苏叶是阮青竹的姐姐,可能话更难听。
可阮苏叶道德倒是没那么高,她不在意阮青竹,但是也不在意胡老三偷盗的事,听个乐子,嘴巴忙着吃东西呢!
然而,前院邻居们或同情或鄙夷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尖,透过嘈杂的喜庆背景音,若有若无地钻进正把沉重的汽水箱往桌下塞的阮青竹耳朵里。
她动作顿了顿,腰弯得更低了些,试图用箱子的阴影遮住自己苍白的脸。
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木箱边缘,留下几道白痕。
凭什么?
凭什么阮苏叶那个十年不归家、一回来就搅风搅雨、饭量吓死人的“白无常”,就因为走了狗屎运进了清北,就能坐在前院被邻居们众星捧月般夸赞?
而她,勤勤恳恳,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送了十块钱的重礼和崭新的暖水瓶,却还要被指指点点,被当成免费劳力使唤,连丈夫孩子都跟着抬不起头?
阮青竹心里苦水混着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用力将最后一箱汽水塞好,直起腰,脸上努力重新挂上温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和勉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热闹的院子,最终落在了挺着微凸肚子、正坐在厨房门口小板凳上择菜的二嫂王秀芹身上。
王秀芹今天穿了件还算新的碎花罩衫,她的脸上带着点孕妇特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手里慢悠悠地剥着蒜。
阮青竹快步走过去,也搬了个小板凳挨着王秀芹坐下,顺手拿起几头蒜帮忙剥。
王秀芹想组织,看着她那光洁指甲,终究没吱声。
“二嫂,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得忙活。”阮青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妈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你多歇歇。”
王秀芹扯了扯嘴角:“没事,坐着剥剥蒜,不累。”
她其实不太想跟这个心思重的三姑子多说话。
阮青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二嫂,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我们厂里啊,最近都在传要分新房的消息呢!”
王秀芹剥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阮青竹。
分房?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他们家现在挤成这样,要是能分房……
可这是鞋厂,跟阮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王秀芹还是忍不住竖起了一只耳朵。
阮青竹面上很真诚:“听说这次规模不小,主要是照顾双职工和家里人口多、住房困难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唏嘘,“不过啊,我们家,老三他被人冤枉,肯定没戏。倒是我们隔壁那家,二儿子不是刚娶了媳妇吗?嘿,人家小两口可有主意了,刚办完婚礼,转头就跟老两口闹分家!说是两家分开户口本,方便各自申请新房。”
她顿了顿,看着王秀芹若有所思的脸,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他们老两口那小儿子才十六呢,还没着落呢……你说这……唉,现在的小年轻,心思活络着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和喧闹的唢呐声!
“新娘子来啦——!”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门口。
阮青竹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上真诚又热情的笑容,拉着还有些懵的王秀芹:“二嫂,快!新娘子来了,咱们去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