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3页)
“但他举报的……都是……都是确实在行医的中医,并没有……没有凭空诬陷。而且,据我们了解,他举报之后,自己也彻底脱离了中医界,再未碰过任何医书,也没给任何人看过病。”
江皓接着道:“这些年,虽然政策好了些,前几年也有人想请他出山,去医院坐诊,甚至恢复中医科。但都被他……被他骂出来了。他说中医是‘四旧’,是‘封建糟粕’,他要坚决划清界限,还要去举报那些请他出山的人思想倒退……搞得没人再敢登门了。”
“至于白老太太,”
韦锋看了一眼白老爷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您那位小师妹,她似乎心灰意冷,这些年深居简出,只在家照顾孙子孙女,不问世事。”
“而白万平老先生的后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没有一个人学医的,算是彻底断了传承。”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白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
只有那双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想象过白万平一家飞黄腾达的样子,想象过他们摇尾乞怜的样子,甚至想象过他们遭报应凄惨的样子。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彻底的否定,彻底的抛弃,彻底的……自我阉割。
为了活下去,连自己浸淫一生的道都否定了,连师父的姓氏、连祖宗的传承都亲手斩断了。
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老狗,蜷缩在角落里,对着任何试图靠近他过去影子的人龇牙,哪怕那是他曾经视若生命的根本。
这比被枪毙,比坐牢,比抄家……更让他觉得……恶心!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不是恨,是彻底的……鄙夷和……可怜。
“呵……”
白老爷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江皓和韦锋一眼,径直走到门后,抄起靠在墙边那把用秃了的、沾着泥巴和草屑的破扫帚。
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老爷子手臂猛地一挥!
那带着黄土腥气和牛棚特有气味的破扫帚,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江皓和韦锋扫了过来!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看见你们就晦气!!!”
怒吼声在狭小的窑洞里炸响!
江皓和韦锋猝不及防,被扫帚上的尘土和草屑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地连连后退。
“老先生!您息怒!”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抱头鼠窜般逃出了这孔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破窑洞。
身后,是白老爷子愤怒的咆哮和扫帚砸在门框上的砰砰声,在空旷的黄土坡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