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1)(第3/4页)



  林安顿光脚盘腿坐在地板上玩着电子琴,叮叮咚咚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弹什么,我只知道那曲子轻松活泼,会让心弦紧绷的人放松下来。

  那一刻望着林安顿弹琴的背影,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耀眼。

  这样的耀眼,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努力都得不来的光芒。

  "你要不要一起玩?"林安顿没有转过身来,仍然自己叮叮当当的按着玩,一边邀请我一起。

  我走到林安顿身边也盘腿坐在地板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跳跃的手指说:"我不会,看你玩就好啦。"

  林安顿笑笑地看我一眼,然后弹起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曲子。有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落在我的身上,横亘到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光斑。风轻轻吹着窗檐上的风铃,发出流动的清脆的声音。我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里想着,怎么能有人这样美好呢?他怎么可以这么美好呢?

  我彻底忘记了半个小时前林安顿蹲在街边吃臭豆腐的样子。哦不,不是忘记了,而是回想起来的时候,林安顿连蹲着吃臭豆腐的样子都美好得像春光一样。

  好了,我得承认,金城武和花泽类即使吃过臭豆腐那他们还也是金城武和花泽类,臭豆腐的气味只会越显他们的光芒万丈。

  我是在下午的校庆上才知道林安顿的名字的。我像傻子一样在台下仰着头,看那个刚才还与我在地板上咚咚咚咚乱按琴键的少年,忽然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在台上慷慨陈词的时候脑袋忽然有一点点转不过弯来。

  原来他便是,林安顿。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林安顿。

  我突然觉得台下渺小的我和台上光芒四射的林安顿之间,隔开一道亿万光年的距离。他在那头我在这头,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小时之前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那场没有中心思想的对话,那些暖意融融的微笑,通通都像幻觉像梦境,一觉醒来之后就开始像潮水一样后退远离。

  突然有一点点沮丧,沮丧自己为什么不是那种会发光的人类,那就有资格和那些让我仰慕的优秀人群站在一起了。

  可能是一直在"你看看谁谁,他比你怎么怎么"的句式中长大的缘故,我总是很小心的绕开那些太过优秀的人,以免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一次次的零落一地——

  你看出来了吗?是的,我骆小白,是个骄傲的自卑鬼。

  我从小就不是个聪明的小孩,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做十以内的加减乘除都可以做得磕磕绊绊,写字永远会丢一个偏旁或者多几道笔划。小学一年级期末考后开家长会,班主任甚至恶毒的建议我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智商。

  因为那一句话,我用比其他人多十二分的努力放在学习上,其他同龄小朋友在看电视的时候我在做算术,其他同龄小朋友在玩游戏的时候我在抄生字,其他同龄小朋友睡觉的时候我在预习明天的新课文。

  可是即使我那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提高得很慢,直到六年级第二学期时才像忽然到了收获的季节,成绩大幅提升。升学考我考了全班第二——可是这样的提高来得太晚,那个怀疑我弱智的老师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我的改变。

  升入初中后虽然没像小学时那么惨了,可是我依然属于那种在中下游徘徊的学生——虽然,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

  感谢中国的教育体制,我用最笨的题海战术,死记硬背,成绩终于又慢慢赶了上去。再加上中考时运气好超常发挥,爆冷门考了个高分进入现在这所省重点——可是这也注定我越加深重的自卑感。

  能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的大多都是又刻苦又聪明的人,善于读书,像我这种的,少之又少。进校第一次摸底考试后我就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区别——我甚至比买进来的那几个同学还低了十几分。

  也许是自尊,也许是自卑,也许是我不习惯重点高中同学间的那种"相敬如冰",我总是穿暗色系的衣服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无声无息,独来独往。在学校里的我就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冬青,沉默不语。出了学校之后我才稍稍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少女,偶尔喜欢逛逛漂亮的袜子店,买各种各样的袜子。那是我唯一喜好和唯一的骄傲——我喜欢用袜子做些小娃娃,它们都是我的宝贝,各个喜气洋洋灵气十足,可是它们没有办法帮我在高考的时候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