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5页)

取过两只玻璃杯洗净,黎冬将红酒连同水果盛出,端着杯子出去时霍予珩正躬身站在矮柜前,用纸巾抹去病历文件夹旁滚落在桌面上的雨珠。

手腕轻轻一颤,杯子里酒面一晃差点洒出来,黎冬将两只杯子放到吧台,打开顶部的小吊灯,扯开凳子坐到一片暖黄色光下。

不多时,霍予珩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大概是要说的是正经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西裤,领口两颗扣子未系,吹干后的发丝蓬松柔软,被暖色光晕包裹上一层绒绒的毛边,削弱了他身上自带的距离感。

霍予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烫的红酒,被甜得皱了下眉,笑着问她:“放了多少糖?”

其实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她忘记调火,黎冬托着脸颊笑,“可能是30g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起夹在棕皮册子里的便签,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停滞住,霍予珩率先恢复过来。

他将热红酒放下,小臂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从哪里说起呢。”

黎冬想知道的内容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问,只握住手中的热红酒低饮,安静地等待着。

霍予珩像是陷入沉思,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却没有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虚虚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

“从我父母说起吧。”许久后,霍予珩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母亲是家境没落的舞蹈家,他们在一次公益演出的后台一见钟情,怀上我之后两人步入婚姻。我是早产儿,小时候隔三差五便会病上一场,母亲为了照顾我直到我三岁那年才回到舞团,又用了半年时间重返舞台,没过多久她再度怀孕生下我弟弟,我弟弟身体还不错,她这次早早回到舞团,演出却越来越少。”

“后来听到她和我父亲争吵才知道,我父亲不希望她抛头露面地出去工作,一直在干预她的事业,手段包括和舞团负责人通气,包括自掏腰包捧出新的年轻首席让我母亲不断受挫、回归家庭,包括让他的儿子生些不大不小但能拖住人的病。”

霍予珩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之前我以为他们都很爱我。”

这些家庭情况在病历中并没有详细阐述,黎冬听到这里一惊,呼吸像被扼在喉管处,堵得她眼眶发疼。

霍予珩垂下眼睫,盖住眼眸中的神色,“后来我出国读书,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我母亲在一次车祸后终身残疾不能再跳舞,她的事业彻底毁了,这部闹剧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他停顿更久,目光放空到没有焦点,嘴唇再度开合:“她认为我的到来是她不幸的开始。”

“她恨我。”

酸涩的泪珠瞬间填满黎冬眼眶,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霍予珩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他的家人。

谁会愿意去向自己的恋人介绍视他为工具的父亲,视他为仇人的母亲呢?

黎冬也明白过来霍予珩母亲联系她的意图。

他妈妈是认为他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吧。

她探出双手去握霍予珩的,小小的手掌竭尽所能地紧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他,“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给她带来不幸的人是霍斯年,不是你。”

“我知道,”霍予珩抽出一只手,隔着吧台抹掉黎冬脸上的泪,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们有几年没有碰面,再碰面时她提醒我不要毁掉无辜的女孩。”

无辜的女孩,指的是她吧?

可是霍予珩怎么会毁掉她呢?

她心疼地握紧了霍予珩的手,“你没有毁掉我,相反,你知道如何尊重我、爱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霍予珩回握住她的手,却依然没有看她,他面色平静,只是这次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声音更哑,“我父亲是偏执人格,他对我母亲有极度强烈的占有欲,会猜忌她和其他男人的关系,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我母亲说我和我父亲一样,只是我比他更擅于伪装。”

“偏执型人格并不一定会百分百遗传,”黎冬在此时开口,“你母亲不能凭空猜测——”

“我确实,”霍予珩低声,艰难地承认,“不止一次产生过把你锁在我身边的念头。”

“你不在我身边时,我非常难受,需要不停地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