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3/4页)
人类比不得虫族,这几年他精力开始衰弱,开始感觉到疲惫,容易生病,也容易憔悴,那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正常的衰老,仅此而已。
可他的大将军不信邪,还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没有...”
嘟囔完,他不欲跟生病的陛下扯皮,又转移话题:“你刚刚笑什么?”
裴时济又笑,脑袋搁在他肩头耳语:
“俩小家伙在吵架呢。”
“没打起来吧?”
鸢戾天只关心这个,那俩崽子二十好几还能打架呢,也就年满三十以后才稳重起来,上次动手,蛮力精神力一起上,直接干倒一根立柱,毓秀宫差点被他们撞成废墟,气的他压着他俩随大匠把柱子重新立起来,再把宫室翻修一遍才肯罢休。
他们人爹在他们干完苦力后还给他们算了笔经济账,吓得那俩小子以后只打嘴仗,再不敢动手了。
“他们不敢。”裴时济安抚应激的大将军,夸起二仔:“仲蛋这次干的不错,但他凯旋我没出去接他,晚些来估计要闹脾气呢。”
“有什么好接的,带那么多人去欺负一群土著,还把他能耐的。”大将军哼哼,给出和大儿一样的评价,虽然如此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下不去。
这不是裴承谨第一次出征,却是他第一次独领一军,除却个人勇武,行军打仗的本事也夯实许多,没有出岔子,得到了很不错的战果,的确值得骄傲。
“你真是你儿子的亲爹,说的话和劭儿一模一样。”裴时济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枕上,示意他上来陪自己躺一会儿,然后腻在他身上:
“劭儿知道他父皇的苦心,还会教育弟弟,真是长大了。”
“那你把皇位让给他,咱去南边,那暖和点。”鸢戾天小心调整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
裴时济戳戳他厚实的胸膛,嗤笑一声:“大将军好大的胆子,当着朕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随陛下处罚。”鸢戾天撇撇嘴,知道这又是一次拒绝。
“你也不要不开心,那么远的路,来回倒腾不方便,你去没几天又会想孩子了。”
“我才不会,”而且他速度快,来回方便的很,不方便的只有皇帝陛下,但他也不是这种儿女情长的人设,所以——鸢戾天挑了挑眉:
“你不放心劭儿。”
“没有的事儿。”裴时济脱口否定。
“是啊,你们父子一心,瞒着我和谨儿做了那么件大事,一点风也不透。”
裴时济头皮发麻,赔着笑:“不是都过去了吗?”
“可是...”鸢戾天抿了抿嘴,压下满腹苦涩:“过去了..”
那时候他也以为轻巧,和之前铸发天护令一样,不过调用的精神力更多了些,仅此而已。
可切割的竟是精神海,若不是他和虫甲存在天然联系,他都发觉不了。
帝国从来没有虫做这样疯狂的尝试,他不知道该评价无知无畏还是什么,他和裴承谨一样不理解。
他知道裴时济不是故意的,可他不确定如果他知道后果,是否就会停手。
用野心形容这份坚决太过浅薄,那似乎是一种必须要得到的信念——可他想要什么呢?
一种不朽的意志,这份意志甚至只是模糊的...让大雍万古不衰,百姓永远康宁。
他一直都想要这个,他一直都在做一个好皇帝。
可一个好皇帝的能耐依旧有限,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的精神力会永存于天护令,他会以此实现不朽。
可代价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开始染上疲惫,时间的刻纹开始侵袭他的面颊,延伸到他乌黑发间,让他身上生命的火焰有了枯竭的迹象,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早的让鸢戾天悚然。
他的济川老了,他的躯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败,这个认识分分秒秒都在凌迟他的心。
这一天来的太过仓促,他没有丝毫准备...他不知道该如何准备。
他也许有了怨,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怨,他永远也学不会怨恨裴时济。
他知道他也不愿意。
裴时济把他揽在怀里,一场风寒让他清减许多,手臂不如年轻时那般有力,这个动作得大将军配合才能完成。
大将军从来顺从,小心枕着他的胳膊,任他的手在背心轻拍,听他温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