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3/4页)

那只是这天下女子要受的万千委屈中的一点,可这种委屈却是所有委屈中最难言说的。

除非她们也有个做皇帝的儿子,咬着牙爬到权势的顶端,俯瞰所有善弄是非之辈,叫他们的口舌自此在人前紧闭。

可能这世上能有一个殷云容已殊为不易。

“我知道这个的时候十分震惊,竟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类人天生就该受些委屈,这类人是什么人呢?是为你们繁育后代的人,好像一个人有了这本事,就天生该多受些委屈。

此前居然没有人告诉我,哪怕我为陛下诞下皇长子,你们也没人觉得该让我受些委屈,我问太后为什么呢?太后说,因为我是天人,是大将军。

我觉得有些不对,也有些对,你们中许多人,是想以我为女子的,可你们中所有人在我看来都不堪一击,于是也不敢以我为女子了,自然就不敢叫我受点委屈。如果那死掉的女孩也有我的本事,全天下恐怕没有男人敢叫她受点委屈,不仅不会,还要叫让她受委屈的人全部死绝。

但为什么她死了呢?因为她没有我这样的本事。

我来之前也听了许多博士的辩解,同情你们的人竟然不少,说了好多食色本性,阳尊阴卑的大道理,我不太懂,我只能以我的理解判断,你们之所以敢,之所以不以为然,不过是以为那女孩弱小你们强大,恃强凌弱而已。”

鸢戾天的声音变得冷硬,充满轻蔑,他看着台下的玄铁军,还有外围的看客,里面不乏一些腐儒,一些重臣。

选在这里进行秋审,他就是要更多人都过来听一听,看一看:

“但你们所有人在我这里都不堪一击,强弱悬殊,远比你们和那些女子要大得多,若是依你们的道理,我从这里跳下去,砍瓜切菜一样杀一通也算得上天经地义吗?

不,这时候你们中就有人会说,这有伤天和,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徒,这时候你们又愿意讲道理了。

所以你们的道理难道只在面对强者的时候才能用,面对弱者的时候就收回去了吗?”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像秋老虎经过的热风,闷得喘不上气。

“亦或者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就收起来了?你们的道理是你们晾晒的衣服?会随着浆洗逐渐磨损,变得拿不出来了吗?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不认可这种拿不出手的道理的,如果你们认可,那你们当年就不会跟随陛下起兵,就不会遵守玄铁军严苛的军纪,你们每破一城,不烧不杀不抢不掠,所以越来越多城池的百姓等着你们过去,所以你们中的许多人也在期盼能把队伍带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如果你们认可,就该在前朝的暴政里默默忍受,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乖乖死去,可你们都还活着站在这里,既然站在这里,那你们一定是认了新的道理。

可是天底下如果有一种道理会把某些人排除在外,那就算不得道理!更何况那些人,她们或许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儿,你们若不把她们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那你们就背叛了自己追随陛下的初衷,就背叛了几度生死一线的自己!

你们是陛下的军队,陛下是很好的陛下,你们也应当是很好的玄铁军,不讲道理这种事情,在军中是绝对不可以的。”

说完,鸢戾天吐了口气,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问:

“我言尽于此,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异议,只有震惊,尤其是藏在人堆里的陆安、庞甲一众,简直瞠目结舌——倒不是震惊于大将军一改此前寡言的形象,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而是震惊他们自己居然如此高尚?

然而看见身边亲兵激动万分,险些热泪盈眶的表情,他俩顿时肃然:

对的,就是这么高尚!

今日在演武场集结的队伍专门负责预备营的训练,此次审理完毕,还要负责将今天大将军的训话带回去,他们没有异议。

除却大将军天威在上,还有就是,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叫人找不到一点反击的余地。

于是他们跪下领命,甲胄相击,声如浪涛:

“谨遵大将军训示!”

“既然如此,行刑吧。”鸢戾天点点头,目光掠过那几人灰败的脸,停在队伍最末的殷云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