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3页)

萧承慢慢直起了身子,听声音香萼仍在他面前,他微笑道:“好。”

香萼翻开书页,浅淡的日光投入窗户,给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蒙上一层和煦的纱,她垂眼翻开,找到萧承最后看的一页。

“含气之类,无有不长。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出自《论衡》,特此标注)

萧承听着她柔和的嗓音,仿佛看到一个身着素衣,发髻上只有一白一绿两朵绢花并一根银簪子的年轻姑娘坐在眼前,日光抚过她的眉眼,而她垂着眼,不疾不徐捧着一册书朗读。

他尝试地眨了眨眼。

长长的眼睫垂下像是在眼下的肌肤投落了一片阴影,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萧承轻轻地苦笑一声。

他不再去想,专心地听香萼清润柔和的嗓继续读着,忽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香萼停住了话头,轻声问:“要我先去看一眼是谁吗?”

“不用,”萧承一笑,命令道,“进来。”

片刻,就有个香萼没有见过的军士进来了。

“大人。”

他对着萧承恭敬地行礼,又有些错愕地看向香萼,也行了一礼。

香萼起身还礼,她猜他们是有正事要说,正要避让,萧承猜到了她的心思,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他抓到了她的右手臂,道:“不用走,你坐下陪我。”

香萼斜斜看他一眼,萧承仰头望向她,大约是因着眼睛没有神采,显得脸上的表情些许无措。她有些心软,也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和他拉拉扯扯,应了声好。

等她重新坐下后,萧承的下属开始回禀先前在灵州一些布置的后撤事宜。

说完,萧承沉吟片刻,吩咐了好几句。

“是。”

军士再一抱拳,告退了。

萧承面露思索,片刻,转向了香萼,不等他开口,香萼已经认真道:“萧承,你不必想着给我解释。眼下你还需要静养,这些劳心力的事既必然要做,平常就少说几句吧。”

闻言,萧承笑道:“好,我听你的,我不说话了。”

二人相对坐着,香萼看着萧承仍是苍白的脸和没有光彩的眼珠,轻声问:“今日有大夫来看诊吗?”

“会有,一会儿就来了。”

萧承顿了顿,又温声道:“昨天你回来的时候已很晚了,想来在铺子里的活计还没有忙完,你先回吧。”

香萼原本的打算就是交代好绣娘就去陪他,听他主动说起,道:“那我下午再来看你。”

-

之后的几日,香萼忙活完了自己的事就去对门的燕氏布庄看萧承,他的日常起居有青岩服侍,香萼通常坐在他的身边,给他念书,或是说说闲话。

而在卧床静养五日后,萧承终于得了大夫能下床行走的正式允许。

虽说他在清醒当日就被搀扶着走了一段,但后来身子虚弱加之目盲,除了必要不会下榻。这回是香萼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大夫的话,问道:“我扶你走一段?”

萧承应道:“好。”

静养了几日,萧承的气色比最初清醒时好了一些。

香萼走近扶起萧承的一条手臂,才一碰到就觉他比之前消瘦太多。

萧承的身体已恢复力气,只是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在香萼的搀扶下避开了桌椅陈设,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路上的东西。

饶是萧承并不慌张,脚下平稳,二人依旧走得很慢。

香萼一步一顿,道:“记住了,这里是床柱,这里摆了一座挂衣裳的红木架子,上面摆了梅瓶,一会儿收起来吧......”

十几步的路,二人走了许久,才到了卧房门口。

屋外的天光和屋内是不同的。

她抬头去看萧承,萧承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垂下眼睫,手摸了摸门框,低声道:“再走回去吧。”

香萼应好,将屋门关上,她扶着萧承往回走了两步,萧承问道:“你记得吗,在果园的时候我也让你扶着我走过一段。”

香萼当然记得,萧承当时说的似乎是“劳姑娘扶我一把”,总是是一句相当客气温和的话。

她用力地扶起萧承的一条手臂,只觉如铁铸成。他那时是腰腹受了重伤,两条腿虽完好无损,却是半边身子压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