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3/5页)

天子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

高阳郡王已经死了,无谓再为了这个自己不十分喜欢的孙儿,除掉一个足够老辣的政客。

比起郑神福,姜廷隐这块磨刀石要强悍得多,甚至于称得上是举世难寻!

且她的本心里,对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也是流淌着欣赏的。

利用与用,本身就是近义词。

公孙照能够会意到这一点,这时候再去看华阳郡王,不免会觉得奇怪:“你……”

她几次欲言又止:“你,你不会很恨我吗?”

在最关键的时刻,她没有跟他站在一起,还反戈一击,倒向了天子。

公孙照可以理解自己那时候的抉择。

如若前世的天子也如同今生一样为自己铺路,那一旦这祖孙俩进行对峙,她一定不会跟华阳郡王站在同一阵线的。

她清楚地知道,华阳郡王跟他的哥哥不一样。

有些事情,高阳郡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个温和柔软的好人,只要你不去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不会真的生气的。

但换成华阳郡王,他的眼睛里是揉不了沙子的。

高阳郡王可以做贤惠夫婿,相妻教女,而华阳郡王……

他上位的第一天,就会把家里边其余人发卖掉,一个不留!

而公孙照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愿意跟自己分享权力。

所以她一定会站在天子那边儿的。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不会再奢求华阳郡王对自己死心塌地的那份情谊。

易地而处,换成她重来一世,绝不会像他一样殷切又幽怨地往上扑。

华阳郡王这时候就殷切又幽怨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过去,才闷闷地道:“其实,你不欺负我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公孙照:“……”

“真的。”

华阳郡王慢慢地说:“我又不傻,我分得清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心里边有没有我。”

出卖他的人是她,拼死保下他的人也是她。

前前后后,全都是她。

刚被幽禁的时候,他几乎是万念俱灰。

他太清楚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当年只是为了将选拔储君的权柄牢牢地操控在手里,她可以漠视老臣公孙预自裁,可以下令将曹家满门抄斩,可以将亲生骨肉放逐出京——而他是真真切切地把赵庶人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依照天子的狠辣,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惩处他。

不只是他,连阿娘阿耶,大概也难以保全。

他没有心存侥幸。

可是他等了又等,天黑了又亮,竟然也没有人去见他,对他做出最终的裁决。

只有陈尚功——那时候她在京兆府做京兆少尹——去见了他,转述了公孙照的话:“你要是敢自裁,我马上就送你娘爹下去陪你。”

他恨死了她了!

但是又不敢不听她的话。

幽禁之中,不知岁月,或许他应该趁着天明之际在墙上画一道线,以此计数的,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懒得去数了。

随便吧,无论怎么样都好。

如是不知道过了几个月,仍旧是陈尚功去见他,又一次转述了那坏女人的话:“收拾得漂亮点,我后天去看你。”

他气死了!

你以为你是谁?

他气得一整天都没吃饭。

一直到天都快亮了,还没睡着,终于翻身坐起,叫人去打水来擦脸,又对着镜子把胡子刮了。

那时候是冬天,他房里没有火盆,住得久了,竟也不觉得冷。

结果天亮之后,就有侍从过来了。

他冷眼看人把那房间里里外外地打扫出来,末了又点了火盆

取暖,到最后,还没忘把熏香点上。

他冷笑着说:“公孙学士真是贵人,明天才来,今天就有人及早来打前站了。”

侍从们默不作声地听了,也没有说什么。

如是到了第二天,他人在房里坐着,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儿来,其中又夹杂着殷勤的问候声。

他就知道,是她来了。

起初他没有动弹,仍旧心如死灰地坐在原地,直到门帘掀开,她从外头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红襁褓!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再看见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