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6页)

他能感觉得到,因公孙六娘一直没有见他,甚至于好像是忘记了他这个人,府上其余人,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最开始被送到公孙家的时候,是总管潘姨亲自来安置他。

再之后,这就成了底下管事的活儿。

到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小厮,会给他送吃喝过来,捎带着打理一下庭院了。

如若不是他手里边还有钱,多少能笼络住人,鬼知道又会是什么境遇。

再继续向下滑落,他就跟公孙家的一个小厮,没有任何分别了。

吕保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很舍得花钱。

也正因为他很舍得花钱,是以他虽然不能随意地在府里走动,但却能够及时地知道,公孙六娘的母亲和妹妹上京来了。

……

冷氏夫人还在挑出门的衣服,不只是给女儿挑,也是给她自己挑。

在扬州的时候,是不敢穿得鲜艳的。

她是个寡妇,且还是个容貌极其美丽的寡妇。

公孙家的境遇本就危险,再花枝招展地出去,兴许会招惹出新的麻烦来。

但是这是天都啊,这不是扬州了。

天都永远都是鲜活明丽的。

那裙子是明亮的红,其上用金线织出了团花的纹路,那披帛是松竹的翠,青得好像要滴出来。

外头的大衫却是孔雀蓝,一眼看过去,眼珠子好像都跟着亮堂了。

冷氏夫人兴致勃勃地在选衣服,提提也不反对,还帮着她参谋:“那件鹅黄色的也好看,显得人肤色更白。”

女儿逐渐长大之后,才开始能领会到母亲的不容易。

冷氏夫人当年守寡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在那之前,她是与朱少国公齐名的美人儿。

整整十三年,眼看着自己的青春一寸寸地化成灰,还不敢见太阳,多残酷。

现在她其实也不算老。

现下的每一天,都是她人生当中最年轻的一天。

这时候不鲜活,不追求快活,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母女两个人在这儿参谋出门的衣裳和首饰,外头侍从来禀:“夫人,七娘子,六娘子的一个侍从,唤作吕保的,说是知道夫人跟七娘子上京,想来给您二位请安。”

冷氏夫人听这个侍从有名有姓,就知道有些来历:“他是什么人,怎么到咱们家来的?”

“他是江王府吕长史的儿子,”侍从便一五一十地讲了吕保跟自家六娘子的过往,末了道:“江王做主,把他送给六娘子。”

冷氏夫人大受震撼。

提提倒是反应得很快:“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见一见也无妨,听听他说什么。”

真要是很重要的话,姐姐不会提都不提他呀!

于是就叫他进来了。

……

公孙照知道这事儿,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潘姐跟许绰有联系,将这事儿转述给后者,再经由许绰,转告给公孙照。

“他倒是有些机灵,知道去讨夫人和七娘的好。”

许绰说:“七娘不清楚天都城里各家的官位和分布,他就帮着讲解,还跟夫人讲述起天都城里的各式铺子,哪家的裁缝最好,哪家的脂粉最细……”

最后道:“七娘听他言之有物,叫他第二天再去讲。”

公孙照笑了一声:“算他乖觉。”也没再说别的。

等她再回到公孙家的时候,吕保就已经在冷氏夫人那儿混得很熟了。

以至于当冷氏夫人忽然间叫了声“小宝”的时候,公孙照都楞了一下。

提提瞧了眼,跟姐姐解释:“他的小名叫小宝。”

这晚公孙家要宴客,冷氏夫人早早地装扮齐全,预备着要见人。

因妆容是早上化的,这会儿已经是午后,脸颊微微有些出油,便得用粉再补一补。

冷氏夫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笑意盈盈,持着一面镜子在照,吕保半弓着身体,亲近又恭敬地帮她扑粉。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目光里短暂地闪过了一抹忧惧,只是很快又露出了笑。

公孙照忽然间意识到,吕保其实生得有几分姿色,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而她阿娘,这些年也的确过得很寂寞。

她知道,没有她的吩咐,吕保是不敢跟她阿娘发展出什么关系来的。

而她阿娘在这短短几日里,大概也不会对吕保生出这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