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直播带货的第六十六天:(第2/3页)

它想往那个宇宙里放进一些东西。

凯每一次都会捡起来,他会把树叶小心翼翼夹进他仅有的儿童绘本里,就像他之前收好的绒毛;也会把白色的沙粒装进旧药瓶,把翠绿色的小草变成蚂蚱的模样。他从不说谢谢,也不问是谁放的。但蒲公英先生看的见,他把那些东西都排成了一小排,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自己的床头,珍而又重。

直至有一天,凯对着空荡荡的窗户突然说:“你很烦。”

蒲公英先生没有回答,因为它只是一朵蒲公英啊。

可凯却继续说:“我又不能出门,你带这些来有什么用呢?”

蒲公英先生的绒毛稍稍垂下去了一点,但是第二天,当它比往常的时间稍稍晚了那么一点出现的时候,凯已经死死站在窗边不知道多久了,他紧握双手,好像在懊恼着什么,又好像在紧张。直至看到蒲公英先生从那个缝隙里又递过来了一张纸,他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纸上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

面无表情的凯第一次有了生气以外的表情,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但他嘴上说的却还是:“你画的可真丑。”

蒲公英先生却觉得它终于看懂了这个色厉内荏的男孩。

他会踢翻监护者送来的餐盘,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那天送餐的人换了,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塞一把糖的阿姨被发现了,她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会把儿童绘本的第三页撕掉,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那页讲的是候鸟迁徙。候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而他不能。

他会对来探望的他的男女说“你们不要再来了”,即便他的手一直在不舍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到指节发白。

他别扭,他锋利,他把所有的善意都咬出牙里,再和血吞下去。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蒲公英先生想:他们凭什么说他是人形天灾呢?

它不知道预言是什么。只是在来到这里的当天,听到了那些白大褂在讨论,那孩子在未来会带给世界毁灭。但无论那些人说了多少,蒲公英先生都不能理解,因为植物不会有预言,它们只是存在。

它发现人类真的很喜欢给一切贴标签。

凯在七岁那年,被人预言会毁灭世界。

从此以后,他就是活着的人形灾难,再也没走出过眼前的那扇铁门。要不是杀了他,会即刻释放他体内狂暴而无解的力量,他大概都不会活着。

蒲公英无法理解,因为贝尔吉这颗星球本身就在慢慢死去。它看到了,从地壳的内部开始,这颗星球正在被那股他们誉为神迹的力量不断吞噬摧毁,结构解离,内核失稳。每一次夕阳下的声音都是一次机制性崩溃的前兆。

整个贝尔吉星都正在以一种比大多数星球都更加安静的方式逐渐死去。

这些又和凯有什么关系呢?

蒲公英先生想尽办法把自己从窗框的缝隙挤了进去,就像很多年后的今天,它和它的位面商人朋友林照,挤进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星舰堡垒。

整个星舰都安静极了,一点不像是一个正在入侵其他星球的作战星舰该有阵仗。

他们看不到如臂使指的士兵,也看不到不断给指挥官出谋划策的顾问团队,就仿佛这整个星舰里只有凯一个人。

蒲公英先生等人的潜入十分顺利,当年却是很疼的,它漂亮的绒毛都被刮掉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它不后悔。

林照忍不住小声吐槽:“既然喜欢,你为什么又要离开他呢?”他现在开始有点怀疑凯入侵弥野的原因,到底是抢占资源,还是得到之后又失去的黑化了。

蒲公英先生诧异回头:“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养大的崽崽?我当然是一直在陪着凯啊。”

林照:?你说什么?

但蒲公英先生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了,因为他们飘飘荡荡,就像命运的指引,亦或者凯刻意的瓮中捉鳖,总之,它门再一次出现在了凯的眼前。

蒲公英先生故事中面无表情的男孩,变成了面无表情的锐利男人,他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空荡荡的舰桥,以及孤独坐在那里的他自己。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它,就像当年看到了落在枕头上的它。

只不过当年小小的凯说的是:“你一直在我的窗户外面,我看见了。他们说我会做很坏的事,”他的声音平铺直叙的就像是在播报今天的天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在未来做什么。也许哪天我就会突然发疯,变成人形灾难,带给所有人不幸,你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