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第5/7页)
人们笑他痴傻:
“金苹果?那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
“重力是世界的法则,连神明都要遵从!”
“别做梦了!老老实实种田吧!会写诗有什么用!”
诗人却像着了魔。他总觉得,自己灰暗的生命里缺了点什么,缺了一种轻盈的可能。或许那颗苹果能解答他所有关于“为何活着”、“为何困于此地”的诘问。
他翻出曾祖留下的锈迹斑斑的破烂盔甲,用井水擦亮了胸甲。他找来一根晾衣杆,权当长矛。他牵出家里瘦骨嶙峋的马,打理它稀疏的鬃毛。
诗人悄悄离家,踏上了被所有人预测是悲剧的冒险。
于是,古怪的队伍成形了:穿着牵着瘦马的诗人、迈步前行的白狼、提着烟斗的青年、一只猫。他们走向传说中“世界尽头”的方向——一片广袤无垠、据说无人能穿越的金色沙漠。
他们渐渐迷失在了沙漠深处。烈日炙烤,热风如刀,嘴唇干裂出血。诗人自己也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破烂的盔甲重如千钧。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连风车都打败了,我连羊群都拯救了,为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漂浮的金苹果。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诗人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了灌了铅的头颅。
然后,他看见了。
仿佛海市蜃楼。
在遥远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朦胧的绿意轮廓之上,在清澈得不可思议的倒悬过来的天花板上——
一颗苹果,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悬浮在半空,违反了常识,轻盈而稳定。
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像一个对世间一切不可能的嘲笑。
苹果晶莹的表皮之下,隐约映照出一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青年手中,托着一枚同样光泽的果实。
“原来……在这里啊。”
诗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志得意满。
他得偿所愿。
……
我看见苹果了。它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在我们即将前往的路上。
它从未坠落。
……
【“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悬于空中(Sword of Damocles)。♪”】
【“他点燃了掌心,向前走着。”】
……
“咔哒,咔哒,咔哒。”
苏明安在搭一座积木城堡。
正方形、三角形、长方形……无穷无尽的积木朝他涌来,他全然不拒绝,全盘接收,将它们一个个搭起。
笔与橡皮都交给了人类自己手上,在这个模拟的箱子内,不再有人干涉他们的命运。他等待着,他们写出形色各异的未来。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因为“谁走错了”,就向他们落下“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结他们的未来。
……
【“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Prometheus)。♪”】
【“他点燃了手臂,向前走着。”】
……
“……我会看见天外为何物,挑战苍穹之上的主宰。”有时候,不甚清醒的人们会抬头,望向彼岸。
无数姓名留存在纪念碑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无数灵魂在海洋里游走,自海洋而亡。
人们宛如琥珀里的墨迹,陷在这片纯白的纸张里,掠过褶皱,飞过页面。而俯瞰者始终缄默。
……
【“唐吉诃德打赢了风车(Don Quixote)。♪”】
【“他点燃了胸腔,向前走着。”】
……
偶尔,也会出现困境。有些未来总会重复一次又一次,发生悲剧与终结。而他平静接受,等待着,文明自行走出困境。
人们像是诗歌里的乡绅,找寻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将山羊与风车当成敌人。
而他始终缄默。
……
【“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Sisyphus pushing the boulder)。♪”】
【“他点燃了双腿,向前走着。”】
……
他像是一次次推起石头的西西里弗,等待着石头的高度一寸寸变高,哪怕一次次落下。
在观察者的视角,万物在眼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化作肉眼可见的“页面”存在于他掌中。
文明走向终末的那一刻,有人刚从战争的噩梦中醒来。
第七副本的海妖与魂猎在城墙上相互争斗的那一刻,第九副本的人们刚刚结束黎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