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04】·“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第7/10页)
所有小径皆真实,提灯人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观测——它们原来就是黄金道路的一部分。
原来,他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变得坚实。
——成为‘真实’。
“【若人们胆寒于森林之黑暗,便点燃火光,烧尽森林,强令他们直视苍穹】……诺尔的这一点有道理,但我不认可,一些人确实无法在森林之外生存,他们需要一定的包容与余裕。”苏明安缓缓道,看向赫乌米斯,
“可若是将他们放在水族馆里,令他们一次次溯洄往复。认为【反正这些时间会被重置与覆盖,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期间发生的牺牲与痛苦都可以不必在意】……这样的想法,赫乌米斯,我亦无法接受。”
“即使是注定被掩盖的人生,也是人生。”
“你的猫箱,让我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但实际上,【人生理应只有一次】。”
“尽管你的想法是为了打造出最后的假大脑,但要我加入你,继续放任这种轮回一次又一次发生,在每一次以为我们即将走到幸福的结局后,一切瞬间化为空白……”苏明安闭目。
人类的意义,只被压缩到了世界游戏结束后的一段时日。
在苏明安达成全完美通关后……在苏明安赎回翟星后……在苏明安与诺尔同归于尽后……在苏明安继承世界游戏后……仿佛一个故事应该画上圆满的句号,后面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于是一切化为空白,迎来一个虚假的终结,人类不会再走向更远的未来,再度重置。
这一刻,仿佛有无数“胶片”凌空飞舞,写着各色终局的“名字”。
【逆行的圣火】、【傲慢与偏见】、【自海洋而亡】、【晚安我的朋友】、【花开之日】、【流浪者的告别】……
人们耗尽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每一次最后只剩下一张简短的“胶片”作证明,其他痕迹都随着大浪冲刷而消弭,空余无人记起的尘埃与憾恨。
是梦境之主定义了这些终局的名字。
是梦境之主决定什么时候让一切重新开始。
黑水梦境的清醒者们一次又一次,干涉着猫箱内的一切,直至最后化为养分。
“赫乌米斯。”苏明安开口,缓缓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与站立者平视,黑眸锐利,“何不试试其他方法呢?”
他面对文明的两位至高者谈判,言语之间毫不退让,态度平等。
“你可以说。”梦境之主道。
“至高之主,若我所料不错,你真正的权柄应该是……‘模拟’吧。”苏明安说。
之前一直戏称至高之主是追更人,戏称祂的权柄是“追更”,但真正的权柄名叫做“模拟”。至高之主爱看书,是为了看不同文明的时空记录体,为了强化自己的权柄。
苏明安抬手,仿佛有一部宇宙之书在他掌间翻开:
“我掌握了控制宇宙之书的力量,且掌握了制造IF线的方法。至高之主,请使用你的权柄,将这一切化作一部不停翻开的书籍。”
“既然要阻隔大脑的观察,与其以梦境之主假大脑的一个固定结局遮蔽,不如以‘永无止境的混乱’去遮蔽。”
“门徒游戏的事例已经说明,虚假之物覆盖真实之物的概念是可行的。”
“曾经,我们之中的一个文明,亚撒·阿克托以无数次循环得到答案。如今,我要以无穷无尽的循环,制造庞大的信息,去覆盖那个摄像头,让摄像头呈现犹如无数万花筒般的无法既定。”
“由此,后人观我,只知无数结局,不知既定最后。只要给真大脑呈现出万花筒般的影像,谁在乎万花筒后的人们有没有自由意志、是不是真实。”
“我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黄金道路,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成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