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0】·“踏着你无数次的终局与尸骨。”(第2/4页)

如果从完美主义的视角看,任何偏离绝对理性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作一种“失职”。如果将失职理解为对完美标准的偏离,那么感性或许是救世主的失职。

但真实的生活,大多时候是没有意义的疼痛。

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疼痛,而感到疼痛……这就是人类。

这就是人类的感性。

可救世主不可以感性,甚至不能有情感的涟漪,也不可以把主动权让渡给别人,否则便是罪恶。

反叛与偏离,往往不被视作自由。

希礼静静陪着他,仿佛可以等待他的所有踌躇,但事实上只是一小会,也许只是几秒钟,他就脱离了这份安慰,目光变得沉稳。

种子一开始是没有形状的,它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外貌、声音、身高、身份……都是后天塑造的、都是虚假的,但唯有一样是真的。

在无尽的岁月里,在漫长的等待中。它注视了这场游戏很久。

所以她一直擅长等待,也擅长给予最适当的温暖,因她已经看过无数次。她这次入世而来,正是为了不再束手无策。

因此她不在乎生,亦不在乎死。

不在乎善,亦不在乎恶。

“好了。”缓缓地,希礼抬头,望着他,“让我们想想吧,如果不杀死我,你要如何应对小娜?如何扼制我这具身躯?”

苏明安收敛了情绪,没有立刻回答。

他阖目,片刻后睁开,眼里已然宁静。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第三世界结束后,纸钱烧焦气息的大殿里,一对猫耳。

……

【传送的白光渐渐升起,将回归的苏明安完全包裹。】

【他本以为自己会回到被囚禁的房间,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被深红且粘稠的色彩包围着的大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烧尽后的味道,他抬起头,看见坐在最上首的,一片漆黑深沉的阴影。】

【周围的色调很暗沉,就连脚下猩红的地毯也透着一股血的味道,他看见了……那上首透过阴影竖起来的一对猫耳。】

……

不该记起的东西逐渐涌出。

一旦苏明安深入回想这个画面,犹如连锁激活一般,他看到了宇宙深处一个孤寂的身影,祂独自坐在壮阔的王座之上,周围是无数双觊觎而冰冷的眼睛。

祂的身边,是领航的大副,与佩刀的守护者。

扬起风帆,如灯长明。

那道王座之上的孤寂身影,长着一对猫耳。

祂望着他,仿佛在说:

——不必害怕。

——你已经为此,努力了很久,很久。

——你此前拼命留下的无数次沙滩上的足印,将会成为你最后一次轮回无处不在的……铺垫、伏笔、利刃与盾牌。

——所以,也许你真的可以拥有贪心的权力。你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你已经拥有的、你已经努力的、你已经付出的、远比你想象得多。只是你暂时忘记了,不代表它们不曾发生。

去做吧,会有此前无数次的“你”遗留的痕迹,助你自己——

刺破夜幕,披荆斩棘。

不必害怕。

踏着你无数次的终局与尸骨……

向前,向前。

……

云上残骸,“巢”临时据点。

一座木制房屋内,室内弥漫着机油味,灯光左右摇摆。

“咔哒,咔哒。”棋子落下声。

窗外的阳光下,黑白棋子泛着金边。

路·利卡尔波斯身着剪裁精良的深黑双排扣长礼服,佩戴镶嵌着幽蓝宝石的领针,同色系丝绸领巾顺滑下垂。他拈起一枚漆黑的“主教”,昏黄光线下,深邃的眼眸低垂,宛如平静的蓝海。

他的对面,刺目的纯白布料覆盖着人形。浓重的药味下,一只裹着白布的手从宽大袖口中伸出,指节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这位正是传说中的“巢主”。

巢主是在耀光母神等宗派势力无孔不入的监视之下、在极其严苛窒息的环境下,拉起了无数薪火的传说级人物。真正的灵魂航标、精神旗帜。世人知他的名号,却从未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巢主之前遭遇了刺杀,身体衰败,难以行动,将指挥权交给了路。但路也没看过白袍之下的样貌。

透过刺目的阳光,路望着对方衰败娇小的身躯,无论从身材还是嗓音来看,这位声名鼎赫野心勃勃的巢主都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但光滑的下颔线却显得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