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7】·【冷漠者绝于真心。】

苏明安织梦后,力竭昏迷,受伤太重,几乎可以看到裸露的心脏,心跳正在越来越缓慢……他正在垂死边缘。

“原来,刚刚是一个梦……”北望望着苏明安的手套。

相比于魔女的真相,这个故事美好得犹如幻觉。

苏明安面对无法抗衡的魔女,没有退避,选择了迎面织一个梦。他是否认为,这个童话的梦能够感化魔女持续了千万年的世代怨恨?

怎么可能。

一个“森林里猎人与少女一起生活”的童话,就能抚平魔女千万年的疼痛与仇恨了吗?简直可笑。

然而,“天裕”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凛的“织梦”之力可以让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体会到在向阳花圃里打滚的幸福,也可以让一个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梦魇。对于人格并不稳定的“天裕”,这场混淆现实与虚化的梦宛如一柄利剑。

梦境有多么美好。

梦醒的破灭有多么痛苦。

苏明安无法用梦境感化怨憎的魔女,他要唤醒的是属于女性天裕的意识——北望的朋友,那个无辜、清冷、高贵又沉稳的灵魂。

“呼……哈……哈……哈……”突然,仿佛从一场噩梦醒来,天裕睁大了双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这场梦让她的人格出现了混乱,她醒了,取代了男体意识。

“天裕,你回来了。”共用躯体的北望说。

天裕大口大口喘气,她看着地上苏祈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织梦而耗尽力量昏迷的苏明安,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冰晶手套包裹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天裕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空白,仿佛有坚硬的东西正在内部碎裂。

“我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天裕很快明白了情况,随着人格混乱,男体的记忆逐渐流入了她的大脑,“我偷走了本该属于凛族的命运,我饲养他们,又杀死他们,我让一代又一代无辜者重复我的痛苦……我把自己和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北望听不下去,立刻说:“那不是你!”

“就算不是我,也是我的躯体……”天裕说。

“那根本不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与那个意识一点也不一样!”北望反驳。

“即使不是我的意志,我无法否认这是罪。”天裕说,“我只是一个分出来的意识……但,酿下罪孽的人还是‘我’。”

北望张了张嘴,他觉得这不对。凭什么要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抗下罪孽?难道天裕的高洁,就是她认罪的理由吗?

凭什么要道德水准高的人,替道德水准低的人认下罪孽?

“不提那些,先看看苏明安的情况。”天裕伸出手,触碰苏明安胸口的冰棱,伤口处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他伤得太重,甚至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她抿起唇,深深皱着眉。

“有没有办法救救他?”北望问。

天裕摇了摇头,她捂着额头,仍然感到记忆混乱,头痛欲裂:“就算现在去外面找人来,也来不及,他伤得太重了……”

北望沉默了。

其实他猜到了苏明安有某种时间回溯的能力,如果苏明安死在这里,也许一切就会立刻重来,苏明安肯定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发展……

但是,然后呢?

魔女的诅咒依旧如影随形,永远不会结束。当“天裕”的意识再度苏醒,依旧是一个无法解开的循环。

其实,以北望聪明的脑袋,已经想到了唯一救下苏明安的办法。

片刻后,天裕恢复了冷静,如她平时一般,嗓音清冷而坚定:“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传承,必须终止。”

她很快作出了判断,快到毫不拖泥带水。

但要如何终止这种噩梦般的传承呢?如果能做到,魔女就不会一次又一次重复悲剧。魔女是永生的,要想脱离,只能将罪孽不断传递给下一个人。

然而,聪明的北望与天裕,都已经想到了唯一的终结罪孽的办法。他们无法对视,却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北望张了张嘴,而天裕先一步开口:

“小北望,你曾经问过我的,关于‘爱’的议题,我回答你。”

她侧目,冰霜般清冷美丽的容颜,泛起了一丝波动。

真奇怪,明明和刚刚的“天裕”是一模一样的脸,她面无表情望过来时,却只让人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