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4/5页)

重碧撇撇嘴,面露嘲讽:“山骨君一向睚眦必报,谁偷你一块石头,你都能追出去杀人家三代,怎么石喧将你骗得这么惨,你反而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呢?”

祝雨山继续喝茶。

人分远近亲疏,重碧自认与祝雨山关系不算好,但毕竟相识这么多年。

相比之下,她与石喧就只有几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

祝雨山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没有谁比她看得更清楚,如今看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虽然不会多加干涉,却也为他不值。

“说什么要报复她,要让她跪地求饶,知道骗你的代价。”

重碧嗤了一声:“我当你要做什么,结果只是将人关在屋里,好吃好喝地照顾着,好言好语地哄着,还要想方设法地给人解闷……你便是这样报复的?山骨君,你未免太没有出息。”

祝雨山还是不接话。

重碧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祝雨山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

殿内很静,特意从人间带回的白瓷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可有去过天幕?”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重碧脚步一停,不明所以地回头。

祝雨山面色平静,像在与她说话,又像自言自语:“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时间在那里成了摆设,日月的交替也没有意义,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一片虚无。”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重碧,“她一直待在那样的地方。”

虚无。

没有谁会比长寿的高阶魔族,更懂这两个字的可怕。

不想活,不想死,仿佛已经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躯壳却还在痛苦地呼吸。

重碧神情微动,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祝雨山垂下眼,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出来迎我时,双眼空洞,表情麻木,连说话都不顺畅,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孩童,每一句话都要思索许久,明明……”

他静了一瞬,唇角扬了扬,却没有笑意,“明明我养着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重碧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祝雨山抚着白瓷杯,迟迟没有端起来的意思。

“我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她肩上缝着一根细带,那是我给她做的兜兜上的带子,四百多年时光,兜兜早就没了,带子却还在她肩上,也不晓得哪里找来的针线,还知道缝在衣裳上不容易弄丢……”

他静了片刻,浅笑,“真是聪明。”

重碧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情莫名沉重。

祝雨山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我是要恨她的,恨她骗我,恨她狠心,恨她戏耍我玩弄我,恨她无知无觉,读不懂我,恨她……”

他眼眸微动,突然噤声。

大殿之内过于安静,重碧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开口:“没想到天幕之上,竟然是那样的境况。”

茶水有些冷了,祝雨山注入一丝魔气,白瓷杯再次蒸腾起热汽。

“那块记影石说她无情,冬至说她无情,连她自己也这般觉得,可她明明很喜欢嗑瓜子,喜欢好看的石头,喜欢人间的热闹,连名字都要取‘喧哗’的‘喧’字,不喜欢鸟,讨厌软耙耙的吃食,她那样喜恶分明,却要一直待在那样的地方,我若没去寻她……我若没去……”

茶杯里的水逐渐沸腾,转瞬烧干只剩焦黑的茶叶。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道:“我是恨她,但见到她的那一刹,悔意大过恨意。”

明明在一起时,她漏洞百出,他却从不探究,还自认是尊重娘子,结果让她独自在天幕上那么多年。

他应该早些知晓真相,早些去寻她的。

“该早些去寻的。”祝雨山看着烧干的茶杯,低声道。

冬至走了,重碧也走了。

祝雨山回到寝殿时,石喧捧着一块石头,坐在地毯上发呆,石头原本暗淡无光的红线,在她的掌心里逐渐变得鲜艳。

他竭力想装冷淡,却还是不小心来到了她面前:“今日又听到什么了?”

石喧仰头看向他。

“不是说窗外经常有人聊天?”祝雨山冷着脸看她,“那只蝴蝶妖怎么样了?”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忘了。”

祝雨山一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