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3/8页)

但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她得在天亮之前,尽快把尸体处理了才行。

思索再三,她跟祝雨山商量:“我等会儿再安慰你好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祝雨山却听懂了。

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黑沉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只看他。

仿佛尸体不重要,他有没有杀人也不重要。

仿佛只要是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合理的、正常的。

过去的两年多里,她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只是那时候,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极端情况出现,所以他习以为常。

而今天,这一刻,他又因为她未曾变过的眼神,浸入更长久的沉默。

石喧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回应,干脆挽起袖子继续干活儿了。

她先把所有血迹清理干净,连门缝里的也不放过,又把上次裹娄楷的破床单翻了出来,将尸体蜷起来裹成大包袱。

裹好之后,她最后检查一遍门里门外,确定没有残留血迹后,一手扛着大包袱,一手提着桶,径直往外走。

祝雨山终于开口了:“先把棉袄穿上。”

“嗯?”石喧扭头。

祝雨山的视线落在她的里衣上:“太薄了,会生病。”

“我不会生病,”石喧说完,又补一句,“我也不冷。”

祝雨山的眉头蹙了一下,正欲再说话,石喧又道:“尸体上太多血,会弄脏我的袄子。”

祝雨山一顿,看向她的肩头。

果然,已经被浸红了。

“我不要弄脏袄子。”石喧认真道。

这是她在人间度过的第三个冬天,第一年夫君给她买了两件袄子,第二年一件,今年是做了一件又买了一件。

本来一共是五件,但第一年的两件袄子被老鼠咬坏了,棉花也用在了别的地方,所以她现在只有三件袄子。

三件袄子,每一件都是她的宝贝,她不允许弄脏。

“我不要。”石喧又强调一遍。

每当她反复强调时,神仙也劝不了。

祝雨山没再说话。

石喧扛尸提桶继续往外走,祝雨山默默跟在她身后。

石喧听着他的脚步声,没有阻止他跟来。

夫君肯定吓坏了,不敢一个人在家待着。

身为一颗善解人意的石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他留下。

虽然他跟着去也没什么用。

已经是子时初,村子里静得叫人心慌,只偶尔响起几声狗叫。

清气宗那帮人住在村头,石喧要去的地方是村子后面的那座山,和他们两个方向。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小声提醒祝雨山:“脚步声轻点,他们耳朵很尖。”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祝雨山立刻放缓了脚步。

对于夫君的上道,石头表示认同。

两人在夜色中安静地走着,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石喧领着祝雨山往山上走,走了一段路后拐弯,往西走上百米,再往南走百米,遇到了一棵梧桐木。

石喧站在梧桐树下确定了一下方向,继续往西边走,走了一段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缝。

“到了。”她跟祝雨山说。

祝雨山抬眸看去,前方是高耸的山壁,山壁上有一道一臂宽的大缝。

今日无风,山缝里却隐约有风吹来,低低地呼啸着它的深不可测。

祝雨山在竹泉村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道缝。

“夫君,你在这里等我。”石喧说。

祝雨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桶:“我和你一起。”

“不行。”石喧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

祝雨山:“为什么不行?”

因为山缝里还有几具尸体,久远一些的还好,都变成不起眼的骨头了,娄楷那具估计还没怎么腐化。

夫君现在已经很害怕了,要是再和娄楷脸对脸了,吓死了怎么办。

当然,这种真话是不能说的。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说:“因为有风,会吹到你。”

祝雨山眼眸微动,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石喧松了口气,走到山缝边速战速决。

她先把桶里混了血的沙土倒进缝隙,又对着月光检查了一下桶,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将尸体也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