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4/5页)

昨日夜间下了雨,今日凉快不少,彷佛将夏日的踪迹在一夜之间冲走了。

魏恒肩膀处的疼痛还未消散,他昨夜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褪下衣物看到自己的肩膀上乌青一片,尤其是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印子格外明显。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魏恒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

他是皇帝的奴才。

没有这位陛下,他还在掖庭里干最脏最累的活。

魏恒是知道这位陛下的力气的,若是真想捏断他的骨头,那也是能办到的。

若是从前……魏恒不敢想他还有命在。

魏恒点灯的时候牵扯到肩膀处的伤,他顿了顿,点灯的时候迟缓了片刻才继续动作。

豆苗大的灯色缓慢燃烧起来,昏暗的幄次被照亮一角。

魏恒熄灭手里的火折子,转身的时候终于看清楚少年手掌至小臂上缠绕的东西。

看起来似乎是桑皮纸,用棉线细细顺着手掌绕到小臂,将烧伤的地方全部覆盖住了。

看起来这位陛下的烧伤已经有人处理过了,而且处理的很不错。

细致又用心,像是对待真爱之物一般。

“魏恒。”

“陛下。”魏恒回神。

想到昨日少年疯癫的情绪,魏恒下意识紧张起来。

“要一个凤梨。”

嗯?

-

皇庙前安置的幄次连绵不绝,身为内阁首辅,沈言辞住的帐篷自然不会太差。

隔着那座以锦缎丝绸,绘以龙凤纹样的帝王帐篷旁,沈言辞的绫罗帐篷就在此列。

刘景行撩开帘子进来,看到正坐在书案后读书的沈言辞,拱手行礼后道:“大人,我有事寻你。”

沈言辞微微颔首,放下书卷起身,走出帐篷的时候偏头朝身侧安静无比的帝王帐篷看了一眼。

帐篷被锦衣卫包围着,四处封闭,不露一丝光线。

就连昨日皇庙起火,也不见这位陛下出来看一眼,都是那位秉笔太监处理。

沈言辞随刘景行去了他的帐篷。

刘景行的帐篷距离沈言辞的帐篷较远,规格自然也差很多。

刘景行的帐篷还没收拾好,里面堆积着很多箱子,大部分都关着,只有一个衣服箱子和一个装满了书卷的箱子半开着。

沈言辞看到了置在案上的龟壳铜钱。

沈言辞虽不懂卜卦之术,但听刘景行说了这么多年,也略懂一二。

此次卦象,倒是极好。

“皇庙主殿走火的事情是先生的手笔吗?”

刘景行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摇头回话道:“这是天怒,主子,上天都认为那个暴君不适宜再当皇帝了。您看卦象,此次皇庙秋祭之行,正是我们的最佳机会。”

因为刘景行的计策屡屡受挫,所以沈言辞对他的信任程度也降低不少。

“先生的意思是……”沈言辞一边摆弄这几枚铜板,一边抚摸过这个半旧的龟壳。

刘景行走到沈言辞身边,压低声音道:“既然上天都在帮我们,那我们自然也要自己帮自己一把。”

“皇庙主殿失火,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天罚,我们得做一件让人无法辩驳的天罚来证明,走水不是意外。”

沈言辞手里翻转着几枚铜板,点了点头,“先生安排。”

刘景行的眼神亮了亮。

他有感觉,这次一定能行。

沈言辞转身出了刘景行的帐篷。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看着被罗织锦缎包裹起来的天地,抬手撩袍坐下。

有婢女进来送茶,红漆木的托盘上置着一盏白瓷茶盏和一碟绿豆糕。

婢女躬身放置茶盏,低声开口道:“主子,老先生那边问你这里如何了?”

沈言辞沉默了一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此次卦象不错。”

婢女皱眉,“刘景行多年筹谋,一直做的很好,只是近半年来一直失利,老先生那里确实不看好他了。”

沈言辞敛下眸中神色,“嗯,此次之事若依旧不成,便将他撤换下来吧。”

婢女颔首,端着漆盘出了帐子。

帐子里一瞬安静下来,沈言辞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案。

所有一切,都是工具。

工具分为有用,或者无用。

包括他这位前朝太子。

沈言辞坐在帐内,视线往旁边去,看到压在枕头下面,露出一点细碎流苏的香囊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