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4页)
黎娜没有意识到,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变了很多,变得更加现实虚荣,趋炎附势,但其实还是有些东西依然藏在内心深处,不曾变过。
至少在与昔日好友重逢后,在看出她过得并不是很好后,她已经立刻开始为对方的未来出谋划策了。
黎娜觉得特别庆幸,在年少时还拥有过这样一份至真至纯的友谊。
那样的时光足以照亮漫长人生中遭遇的所有黑暗和丑陋,让她在失望和痛苦后,依然能借着那片刻的微光,再次拥有前行的信念和勇气。
而生命中最珍贵的,不就是那一个又一个闪光的瞬间吗?
时隔近一个月,白雪终于再次见到了蒋南。
他本来已经白回来了的皮肤,再次晒成了浅麦色,又高又瘦的一个人,还是那样好看到不真实,只是脸上的轮廓更锋利,眼神也更沉寂了。
两人站在傍晚的玄关处,墙上有仲夏夕阳投射的橘色霞光,白雪将远归的人紧紧抱住,蒋南也红了眼睛。
这段经历带给蒋南的打击和变化是非常明显的。
白雪在厨房准备饭菜,蒋南去冲澡,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她觉得忐忑不安,忍不住进去看,却只见他抱着双臂站在花洒下,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白雪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的表情和反应好像都变得迟钝麻木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眼睛里总是散发着生动的光。
他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陷在某种沉思中。
白雪喊他吃饭,要喊好几声。
“你是不是特别难受?想不想跟我说点什么?”餐桌上,白雪试着问他。
“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不会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等下我来洗碗吧。”蒋南转移了话题。
夜里,蒋南说暂时想一个人睡,就自顾自去了客房。
白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他回来之前,在真实地见到他之前,她的担心和想念并没有随着对事情的了解、随着两个人几乎每天没有间断过的通话而减少。
她并非有什么迫不及待的身体需求,但却是真的每一天都渴望着与他相拥而眠。
纠结到午夜,实在没法入睡,白雪还是轻手轻脚去了客房。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旁,又侧过身,忐忑地从背后抱着他。
“抱歉,我有点没心情。”蒋南果然也没睡。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抱抱你。”
蒋南没有任何反应。
往常这样,哪怕是在熟睡中,他也早已条件反射地迅速转过身,一把将她搂到怀里了。
白雪是个永不绝望的人,但却很容易失望和怀疑自己。
蒋南这样的反应让她心里感到失落且滋味非常复杂。
她理解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又觉得这样的情形,自己呆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多余。
“你还是喜欢我的吧?”她声音呢喃。
“别乱想。”
两人在静谧的夜色中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蒋南才转过身平躺,把人拉进了怀里,缓缓说:“其实外婆算喜丧,也没经历什么折磨。”
“嗯,你之前电话里给我说过。”
“但她走了,我觉得特别孤独。以前也常常有觉得很孤独的时候,但这次不一样,好像周围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嗯。”白雪使劲往他怀里钻,环在他腰上的手也箍得更紧了。
“感觉一直很想去做的事,现在也可以无所顾忌了。”
“嗯。”白雪应完,忽然觉得不对,“你想做什么事?”
“真的想知道?”
“很想很想。”
“我想毁了一个人,不是马上要他命的那种,是让他缓慢而痛苦地一点点死去,死得越残忍、越惨烈越好。每次我觉得特别快乐或者特别难受的时候,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件事。很狂热地想着、盼着,他会在自己最在意的事上经历惨痛的失败,会被最信任的人长久而无声地背叛,会染上非常罕见无法治愈的恶疾,被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希望他活着的每一秒都感受到和我一样的不幸和痛苦,日日夜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