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3页)
仿佛每个人背后都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有人奋力挣扎,有人随波漂浮,有人顺利上岸,有人无声沉没。
蒋南想起自己活了快十九年的人生,从小顺遂无忧,是所有人眼里艳羡的天之骄子。
直到几年前外公病故,母亲突然轻生,父亲带回了养在外面十几年的情人和女儿。
他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守着半痴呆的外婆,在云南一处每天蓝天白云的疗养院里,在热烈灿烂的阳光下,一次次无声痛哭。
后来,他跟着一个徒步团在高原上走了几千公里。
走过险峻的大峡谷、古老的原始森林、圣洁的雪山,走过草甸花海、神瀑湖泊和触手可及的蓝色星夜。
大自然何其壮美辽阔,所有人都在被感动、被治愈。
只有他,内心麻木,沉默地路过春夏秋冬、烈日暴雨,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在色彩斑斓的寺庙里许愿,祈求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祈求这个世界和自己一起死掉。
巨大的愤怒和痛苦啃噬着他……
后来回城,他需要定期去做心理治疗和睡眠干预才能压住自己想跑到蒋松峰面前去毁灭破坏的冲动。
而现在,那种想毁掉一切的冲动又在他心里疯狂地滋生叫嚣。
痛苦几乎将他吞噬殆尽,他为什么要孤孤单单一个人承受?
回到家,蒋南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轻轻甩了甩发尖未擦干的水。这时,崔云熙的电话又来了:“蒋南,我周六去你家找你好吗?”
蒋南眉头骤然蹙起,异常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他试过了。
他劝自己要感激崔云熙曾赠予他的那些温暖时刻,劝自己要和她好好相处,在毕业前的这些日子里,多一点补偿,少一些愧疚。
可是,真的很难。
他短暂地需要过她的陪伴,依靠过她热情阳光的欢笑和拥抱,却从未对她有过深刻的交心与喜欢。
他也从来不曾想过未来,他们不会有未来。
此刻,他不仅毫无心情应付崔云熙的电话和信息,也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并非一个好人,甚至非常自私冷酷。
他想起母亲轻生的那段时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悲痛同样强烈,觉得母亲很可怜又更可恨。
他从小与她相处时间最多,自觉感情非常深厚,好到外公外婆都担心他会变成妈宝男,但母亲却不负责任地丢下了自己。
他是天生情感冷漠还是受了刺激?
又或者是遗传了蒋松峰自私自利的渣男基因?
蒋南久久未出声。
崔云熙继续道:“蒋南,你在听吗?”
“嗯。”
“我们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我想过来找你,还有话跟你说。”
“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