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6/7页)

然而一进入教堂,他怀疑今天日子不对,怎么这么多人?也不是礼拜天啊。

不仅如此,奥利弗,西蒙,帕克……这些他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人都在。

甚至还有苏慧珍?

苏慧珍还嫌弃地抱着三只穿着裙子和脚套的鸡。

“……”

昏黄的灯光把每一幅圣像的线条拉得柔软,再由石壁反射成一片温和却深邃的金色。空气中有经典的没药、乳香味,还有潮湿石壁的清凉气息。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阿布纳神父站在圣所前,背后是高耸的石壁与安放《Holy Bible》的石制讲台,光从山洞的眼处倾泻进来,令他的白色祭衣落上柔和的逆光。虽然他没到弥留之际,但确实看上去风烛残年,只不过蜡烛的光让他的脸显得精神矍铄。

见到裴枝和,他说:“你来,孩子。”

裴枝和迟疑了一下,但周阎浮勾住了他的手,温沉的目光落在他眼底。

他们一起来到了阿布纳神父前。

阿布纳神父举起了十字架,轻声吟诵:

“孩子们,你们今日来到主光照的磐石之前。在这座由神亲手凿开的殿里,愿你们的心彼此成为奔奔石——在混沌中升起,在光中立稳。愿你们从此的道路,不被尘世动摇,如同这山,如同上帝永恒的手所托住的土地。”

裴枝和听不懂,这教堂里大部分的人都听不懂,只知道老人的语气如羊皮纸般柔软,带有一股特有的深沉力量。

“主见证你们的承诺,主也会在你们跌倒时扶起你们。

愿你们的爱成为医治。

愿你们的同行成为救赎,

愿你们的结合成为光照他人的祝福。”

说完这一切,阿布纳神父已然来到了自己精力的尽头。几个教众扶着他坐下,他微笑、温和地注视着裴枝和,点了点头。

感谢全能者,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为两位相同性别的人主持仪式,为他们向全能者祷告。

裴枝和抬头望向周阎浮,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他假装镇定地说:“神父说了些什么?”

洞穴深处的灯光落在周阎浮的眼中,像是他的生命之火在他的眼眸中跳动。

“看到你从埃尔比拉跳下来时,我以为我在做梦。”

裴枝和心脏狠狠一跳,眼眸骤抬,几乎失声:“周阎浮——?”

“是我。”周阎浮确凿无疑地应了他,目光锁定他:“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有一个念头:宝宝会很疼吧。”

后来,在漫长而冰冷的漂流中,清醒的他在履行着爱裴枝和的职责,而昏睡的他,却在一次次看着裴枝和从埃尔比拉跃下。

他坠海多少次,他就跟着多少次。

他疼多少次,他也疼多少次。

在这种累计的疼痛中,路易·拉文内尔知道,他的重复结束了。闭着眼躺在黑暗河流上的他,从眼尾滑下的眼泪与河水融为一体。这是他和他双重的痛而孕育出的眼泪,这眼泪托着他,将他飘向他的方向。

“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阎浮用了一个迷糊的表述——对了,是谁让埃莉诺带了苏慧珍过来,又是谁让奥利弗带上这么多人的?他明明只邀请了这两个。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选中的戏弄者,后来终于明白,我是被你选中的幸运者。”

是裴枝和痛他所痛—— 痛他竟背负着爱人的背叛而死去,痛他背负着爱人的口是心非而死去,痛他被爱得这么糟糕而死去——因为痛着,因为要让他找到真相的执着,他才活了一次次。

执着地要泅游过这诅咒之海拯救彼此的,是爱人写满遗憾的心。

而诅咒的循环,是因为这一世的他如此确凿地明白了裴枝和的心意、知晓了他所有的爱而被打破。

不是他在一辈子一辈子中去爱裴枝和,而是裴枝和用了这么多世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

被握住手时,裴枝和才知道这男人的手很冰,不似平常。

他单膝跪下的一瞬间,石壁似乎反响出了裴枝和骤然激烈的心跳。

而他手中篆刻铭文的钻石戒指,是他早就在埃尔比拉之战前就准备好。

周阎浮看着裴枝和的双眼,微微勾起唇角,神色却敛得如此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