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欢迎光临伟大的开罗。”
舷梯正下方,身着衬衣和白色马甲的马库斯绅士地鞠躬,继而张bu开双手,春风满面,做出一个欢迎客人远道而来的姿态。
——如果忽略掉两杆怼在裴枝和腰上的枪的话。
庞大的城市以尘土的颜色在他脚下蔓延开,如果一定要称伟大的话,恐怕只有远处在烈日下熠熠生辉的金字塔可以扛鼎了。
古埃及文明的遗迹,时至今日依然是这个城市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到、臣服的巨物之最。
这里的天气与维也纳太不同,虽然体感接近暮春时节,但太阳烘烤一会儿,皮肤便开始发烫。裴枝和穿着每日上班的西服套装,精致得与周遭荒败景象格格不入,一张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在马库斯身后,停了三两不起眼的旧奔驰。这是马库斯刻意为之。这个城市新车很少,大部份车辆都以快要进修理厂的模样顽强地跑着。太过锃光瓦亮的车很扎眼。
“怎么能这样对待首席呢?”马库斯注视着裴枝和一步步走下舷梯,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他保持着那迷人深邃的笑,上前一步,利索地抽开了裴枝和腕间的粗大麻绳。
绳索一解,裴枝和微不可察地活动手腕。
“怕我注意到?”马库斯玩味一笑:“放心,我要是想废了你的手,你现在已经是个断臂残废了。”
日光下,裴枝和脸色刷地惨白。这个男人做得出,他知道。
“我不能让你觉得,路易跟我称兄道弟是瞎了眼,对不对。”他抬睫:“今天是请你来做客,放松点。”
“做客?从协会洗手间把我敲晕了绑过来的做客吗?”裴枝和面无表情地问。
因为马库斯鬼魅般的跟踪监控,裴枝和迟迟没有买新手机,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此事同步给周阎浮,毕竟冒的可是他母亲的生命安危。
对于马库斯来说,苏慧珍的命毫无用处,只用于挟制裴枝和的行动、切断他向周阎浮求援的意图。那么反推过来,一旦他向周阎浮求助,苏慧珍作用也就失效了,马库斯会怎么对待一枚废棋?从他毫不留情的开枪来看,此人就是个疯子。
圣诞那日,他在和周阎浮吃完晚餐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艾丽发给他的工作邮件。在几十封广告邮件、品牌推送和艾丽的信之间,有一封被他用同样不设防的心情打开。
里面是一段话:
【音乐家先生,戏台已经布置好,只欠主角与观众大驾光临了。
合家团圆之日,附赠令堂近照。令堂在游历与购物中,心情愉悦。答应在戏开幕之日,会好好表现。】
后面是一些有关苏慧珍的照片:与景点合照、喝下午茶,购物,与她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的一致。唯有两张不同,一是苏慧珍在医院,应当是犯了什么小病,医生在给他注射药物。然而一旁操作台上,除了那瓶已经启封的葡萄糖,还有一支尚未开封、标签面对着镜头的药。
裴枝和心脏狂跳,立刻查询。果然,是一种成瘾性极强的镇定类药物。
还有一张是灯光柔和的卧房里,苏慧珍在床上睡觉,从睡姿和神情能判断出她确实在熟睡,画面温馨——如果不去想是谁在她房里、她是否知道的话。
在周阎浮过来前,裴枝和合下了电脑,深呼吸。
马库斯在威胁他,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既能奉他母亲为座上宾,也能随时用药物毁了她,或在深睡中轻易将她送走。
如此,到了复工当天,周阎浮照常护送他进排练厅,随后整个上午、午间也都在。然而到了下午,也许是长期的压力带来了神经衰弱、消化不良,裴枝和开始频繁去洗手间。
周阎浮看他看得很紧,恨不得就在隔间外等着。但裴枝和不让,要脸。即使如此,周阎浮也坚持先排查一遍环境,确定安全后才放他进去。
如此两次后,第三次,周阎浮接到一通合作方来的加密电话,需要避人,稍稍走开几步。仅仅两分钟后,他便回到了男士洗手间门口等待。这一等就是五分钟,他轻叩门扉,叫了声裴枝和的名字。
里面没有回应。
裴枝和抬腕看了眼手表。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从维也纳直飞开罗不需要这么久,马库斯应该是做了些反追踪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