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4页)

……看吧,寄人篱下就连泄愤都这么不自由。

实在气不过,他拉开周阎浮的表柜,从里面挑了一只看上去工艺最复杂、表盘满钻的戴上,鳄鱼皮,针扣插到最后一个孔仍显得大,在他手腕上晃悠。

笑死。准备了这么多衣服,怎么不准备一柜子名表,一车库跑车,一整面墙的名琴啊?都变态成这样了还知道性价比!

裴枝和下楼时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服,腰线收窄,薄薄的一片利刃,黑色大衣挽在手中,他扶着楼梯,自头颅至脖颈、后背练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看路只将视线冷冷睨下,脚步利索,用发泥抓过的头发黑亮精致。

虽然这道楼梯他从昨晚到今天总共就走过四五次,但愣是脚步利索路线流畅,宛如从自家领地出门去的黑猫。

周阎浮眯了眯眼,不悦而危险的气息在目光接触到他手腕后,一怔,而后尽数收敛。

他戴了他的手表出门,这代表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的人。

奥利弗不知道他老板满眼的欣慰是哪里来的。可能他有他一切尽在掌控的计划吧。

周阎浮陪到了玄关边,亲自帮裴枝和取出皮鞋,问:“去哪里?”

裴枝和:“排练。”

周阎浮:“几点结束?”

裴枝和:“不知道。”

周阎浮:“提前来个电话,我去接你。”

裴枝和:“哦。”

砰的一声!终于大门没阻尼了,裴枝和摔了个爽。

于是奥利弗发现他老板眼里的欣慰消失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生气。”奥利弗提醒了一句。

周阎浮:“起床气。”

“……”

裴枝和比原定时间更早几分钟下楼,在街边等到了艾丽的车。这让艾丽大惊小怪了一路,毕竟以往的流程都是她去被窝里把他拽出来。不过自从签约阿伯瑞斯后,他跟那个不苟言笑的大佬走得近了些,也算是近朱者赤吧!

刚想到这,艾丽就瞥到了裴枝和手腕上那一块表。

“哪来的表?不得好几千万呐?”

“路易·拉文内尔的。”裴枝和完全不管艾丽死活地说。

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艾丽脚踩刹车手扶方向盘,问:“这对吗?”

“我偷的,等会儿我们找个当铺把它当了,见者有份,我分你三成,你别揭穿我。”

“我谢谢啊!”

裴枝和将表摘下,开始翻来覆去地打量:“有没有可能是块假表?当铺能几折回收啊?”

阳光转过街角,穿透车窗,让这块名表闪烁如粼粼波光的湖泊。裴枝和眯起眼睛,被一行小小的字符晃到。

「D – A – D – F♯ – D 」

除了这几个字母外,其右上角还铭刻了一个小小的的高音谱号符号,明明白白地宣告这一串字母与音乐有关。

指板留下的多年肌肉记忆被无缝唤起,裴枝和的指尖在膝上敲出一个节拍,左手在空中下意识模拟出把位。音高关系在身体里迅速完成重组,一个答案无需思考无需斟酌,如呼吸般自然涌出:“恰空?”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需要大量的推敲、排除才能找到这一答案,但他不同,过去两年,他在死磕巴赫小无。而这首BWV1004,d小调组曲的末乐章,其庄严的和声骨架D- A- D- F- D贯穿始终,如建筑的基石,支撑起了整座恢宏的复调大厦。

不同寻常的,是这里的F#。在乐谱的主体语境里,F应当是自然音,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恰恰是这个升号,表明了刻下这组音符的人,深刻地理解了《恰空》。

当乐曲进行到中段,音乐从压抑的d小调毅然转向辉煌的D大调,正是随着这个的F#的到来。它如强力的曙光穿透云层,一改音乐的色彩与情感。尽管最终乐曲回归到了d小调,但经过了D大调的洗礼后的回归,并不是重返黑暗,而是“我已见过光”,光已重新定义了它,正因如此,再次下沉时,整首曲子——或者说是巴赫,所承担的重量已不同。

“这么巧?”裴枝和不乖张了,一遇到小提琴,他就变回了沉静、专注。

“什么?”艾丽问。

“没什么,就是……”裴枝和笑了笑,“你记得吗,你曾经问我,如果要采用一种方式表达爱,我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