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5页)
乔纳森在发现密室被闯入后,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信托的授权书从文件层调进了流程里,这样一来,使用环节就被硬性插入了复核确认。很聪明也很合理,而周阎浮的目的也就是这样,通过追踪这一复核确认,他和诺亚就能追踪到究竟是哪一股势力在利用乔纳森过桥洗白。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揪出上辈子设局的幕后黑手,还能解救埃夫根尼。
偏偏乔纳森死在了这时候。作为信托的执行人,乔纳森一死,所有的流程都立刻被冻结,并进入金融和法律机构的接管。这意味着周阎浮之前的布局已被釜底抽薪。
思考到此处,周阎浮眯了眯眼。那个人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来打断他的追踪,灭口乔纳森是最省事但同时也是最血腥的方式。这个人的行事作风,狠辣在他之上。虽然他刚刚已吩咐诺亚趁乱收网,但希望不大,这人既然能毫不忌惮地让乔纳森死在街上,就说明他已经完成了金融层面的所有痕迹清洗。
裴枝和仰起头来,瞳孔里的光点凌乱,有些虚焦:“你保证,不是因为我们的潜入而导致了乔纳森的死。”
周阎浮一丝迟疑都没有:“我保证。”
埃夫根尼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飞机一落地,裴枝和没在航站楼等苏慧珍和伯爵,直奔他老师住宿处。
作为凶案地,街道以及埃夫根尼的别墅已经被警戒条拉起。埃夫根尼谢绝一切媒体采访,面对警方及金融监管机构方面的问询,他也只在律师在场时开口。
周阎浮为他打听到了埃夫根尼律师的联系方式,车子还没停稳,裴枝和就跳了下去,急匆匆对电话道:“你好,我是枝和,我已经在门口,我很担心老师。”
律师迟疑了一下:“埃夫根尼先生一切都好,但不想见任何人。”
“连我也不见吗?”
“你是不想见名单里的第一位。”
裴枝和愣住。
双方都没挂电话,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枝和,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徒弟。那份贝多芬手稿,当作我送你的结业礼物。”
裴枝和蓦地睁大眼眶:“老师——”
电话挂了。
夜幕下,裴枝和看着这道被层层警戒线封锁的大门,垂了下手。
埃夫根尼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天千钧一发之际,他叫走乔纳森,是因为知道地下室的人是他?!
黑色宾利无声停稳,没按喇叭也没闪烁灯光,只默默等他回头。
在巡逻警察过来问询前,裴枝和转过了身。
街对面的宾利已降下了车窗,露出了周阎浮看不出表情的侧脸。
裴枝和吸了吸气,穿过街去,上了他的车。
“我说了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
“因为他要保护你。他知道乔纳森一死,相关调查就会启动,他基金会的污点就瞒不住了。如果这时候再接触你,你也会成为灰色人物。这一层保护,他很早就开始启动。”
“他不会拿自己的音乐声誉拿去洗钱的。”
“不错,但不代表乔纳森不会。”周阎浮拿起了一沓报告:“本来不想告诉你。”
裴枝和翻了翻。报告太长,资料太多,但结论明确:乔纳森有很严重的个人债务危机,大约从两年前开始,他在埃夫根尼的各类资金上做手脚,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他动用起他的基金会,成立了那个境外信托,并通过当桥来牟取利益。
“你的老师,应该已经察觉了这些。他的选择不是报警,或者咨询金融律师,而是沉默。”
裴枝和垂着头,说话声喃喃:“因为他看重声誉胜过一切,他太高傲,他宁愿封闭着等待那个暴雷的时刻,跟全世界对峙,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余生陷入这种自证风波里。”
“重要的是,他爱乔纳森。”周阎浮口吻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怜悯:“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像你说的,他这一生都没有允许乔纳森叫他一声父亲。”
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既无法做到将养子亲自检举送进牢狱,也无法对自己声誉被玷污一事视而不见,唯一能做的,就是绷紧了自己,像门内一个持枪警戒的人,等待着,无尽地等待着被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昏暗的车厢中,浓影与窗外的路灯形成明暗,切割在裴枝和垂着的脸上。他拿着文件,勾了勾唇:“你知道得好多啊,周阎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