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3页)

只要使用这把琴一天,裴枝和就觉得他的灵魂与商陆是贴近的。即使九岁那年的月光,已很遥远了。

裴枝和对司机的话充耳不闻,躬身坐进车内:“没有一个琴手会空手赴会。”

因为要演出,他到得比一般宾客要早。埃莉诺夫人专门调了一间房间供他休息,尤其是做演出前的冥想。

如果不是亲自走进这样一座府邸,任何人都难以想象在巴黎塞纳河畔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一座宫殿般的建筑会是私人所有。一走进去,眼睛便被富丽堂皇的壁画所填满了,乘电梯到了五楼,金红色的油画穹顶与深蓝色的地毯如此隆重,足以吞噬每一个走进此间的渺小个体。毫无疑问,只有从出生起便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才能培养出与之相得益彰的气场。

裴枝和提着名琴,黑色礼服下的身体纤细笔挺。往往大家族的佣人比主家更鼻孔朝天,见过的名流比车站里的吉普赛人还多。但今天,他有些意外于眼前这人的优雅。那丝清高不像是为了不落下风而硬装的。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窗景正对河流,湿润的风拂了一丝进来。

送走佣人,裴枝和暂且脱去西服,给自己倒了杯茶。

走廊传来人声。

“路易的车已经出发了。”

“按他的习惯,他会先去跟夫人请安,之后回到房间休息。就在那个时候动手。”

“他身边那个烦人的金毛,安排好了吗?”

“放心,有人会去对付他。”

“记住动作要快,其余一切都不用管。他死在夫人这里,没人会多问什么。”

“但是密钥怎么办?他一死,谁还能打开‘Arco’?”

裴枝和拈着杯耳,半天没动弹。但走廊外也没声音了,过了会儿,一声敲门声让他一个激灵。

还好,是佣人,来送热毛巾的。

心脏砰砰跳,裴枝和半天没缓过神,佣人还当他为即将的演出紧张。

裴枝和认识不少叫路易的人,但身边跟着个金毛的,就只有周阎浮一个。

有人要在这里杀周阎浮?

“Arco”又是什么?裴枝和会注意到这个词,是因为它在小提琴中意思为“弓奏”。当乐谱上出现“Arco”时,就代表演奏者需从休息或拨弦中回到用弓演奏的状态。

所以……什么叫做“他一死,谁还能打开Arco?”听上去,Arco是一个东西的代号。

要提醒吗?裴枝和心乱如麻。他跟周阎浮仅有两面之缘,为着他坐了商陆专属的座位,裴枝和会记仇一辈子,何况他一死,伯爵的债不也刚好解除了?听上去,他的死只有利而无害。

想到这里,裴枝和蹭地起身,捏紧双拳开始踱步。

靠。什么跟什么啊?自从遇到他,什么枪啊暗杀啊都一起来了!

不。他不能在这里待着,看样子周阎浮的房间就在隔壁。万一死起来血溅到他身上。

裴枝和拿定了主意要走,匆忙中撞翻了杯子也不顾,拎上琴盒正待推门,却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一道是周阎浮,一道是金毛。

周阎浮低沉的嗓音很有辨识性,在跟金毛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呵。裴枝和转身贴上门背,无声冷笑。将死之人,因为对命运一无所知而在此谈笑风生。多么古典性的悲剧一刻,而他是他的观众。

一声很轻的关门声传来,走廊安静了。过了片刻,裴枝和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拧门而出。

匆匆的步履眨眼便到了扶梯口。

却又突兀地停下了。

两秒后,鞋面调转方向,用比来时更匆匆的步履重返走廊深处,且从背影看上去,带着股莫名的怒气。

就救他这一次!说完就走绝不停留!

裴枝和咬牙毅然入内,甚至连门都懒得敲。

房内的男人没有提防,面朝窗景而站,一旁的床尾凳上散落着西服和领带,显然是他刚脱下来的。听到动静,他微微偏过了视线,眼部肌肉警惕性地微眯了眯。

“是你。”看清来人,他身体松弛下来。

裴枝和用视死如归的视线瞪着他,周阎浮不得不承认,他很适合这种表情。假如时机合适,比起小提琴来,他更像送他一把枪。

“有人要杀你。”

话音落下,屋子里没人答话,只有裴枝和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见周阎浮没反应,裴枝和也不再等下文,果决地转过身去,手握上门把。将拧未拧时,一阵混杂着香水与烟草的男性气息猛然逼近覆盖了裴枝和的呼吸,继而,一只宽大而微凉的掌心,盖在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