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3页)
十四岁,学琴两年,裴枝和参加耶胡迪·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那一场比赛,他紧张到满嘴溃疡却闷声不吭,大幕拉开,第一眼便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商陆。
十五岁,他登上里昂歌剧院,与里昂国家管弦乐团合作。这是他首度登上大型演出舞台,演出前三天,他寝食难安,除了练琴便是喝水,依然满嘴燎泡,直到登台坐落,视线一抬,商陆仍是那样笃定地坐在他目光中。
在某个等待指挥棒落下那一秒前,裴枝和忽然地想,日子会永远这样地过下去吧。人生海海,但他有一根定海神针。
他开始习惯于每场演出都锁定一个前排位置。只不过随着商陆回国、随着他遇到了他命定的缪斯,裴枝和预留的这位子越来越频繁地空着,以至于渐渐成为他的标志。人们说,那是他故意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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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厅外的贵宾通道,男人仍气定神闲地等着。
剧院经理当然知道这位演奏家有很多怪癖,不爽起来连欧洲王室都拒绝,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一个艺术家来说,正等着的这位能量显然更强。
经理下定了决心,一躬身一递手:“路易先生,请随我来。”
演奏已开始五分钟,整个大厅笼罩在柔美的黑暗中,如痴亦如醉。经理将人带至第一排唯一的空位,请他落座。就着光暗暗觑一眼,他人却愣住——
这个传说中不可一世的男人,目光停驻在舞台唯一的主角身上,没有感到新鲜,亦没有表现出兴味,有的只是沉静和寂寥。
仿佛,已经看过这场演出千百次。
台上弓弦如行云流水。
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第1号,B小调,快板。
巴赫的这组奏鸣曲和组曲,被称为小提琴的圣经。巴赫不仅在其中设计了小提琴所能用到的一切和弦,将技巧难度推向高峰,无伴奏的形式也对演奏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任何一丝走神,都会导致技法的变形或气质的失控。
现世演奏家中,会将巴赫小无作为独奏会曲目的屈指可数,何况裴枝和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星。
果然,一丝不该有的停滞、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出现在了这广袤沉静的旋律之中。
裴枝和自琴谱上抬起的视线迟迟没有收回,与座位上凭空冒出来的男人对视。
但也不是对视。与其说他在看他,不如说他在看那张座位,继而以一种错愕、不敢置信和深感耻辱的神情,决绝地收回了视线。
他的眼里没他。
快板结束,裴枝和勉强发挥出水平收弓,继而微微鞠躬,头也不回地走掉。
这远没到中场休息时间,满场皆懵,不知该鼓掌还是等待,窃窃的交头接耳声在乐厅的穹顶下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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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他不走你不演?”经纪人艾丽懵了。
围在他身边的艺术总监、制作人、票务、助理,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也都懵了。
艾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过苏慧珍和商陆的认可,签下了裴枝和的经纪代理。他是她后半辈子的摇钱树、祖宗爷,但这位爷现在要自掘坟墓!
裴枝和坐在靠背椅上,面色苍白倔强:“字面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本章乐曲:
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和组曲
很考验技术和审美的“小提琴圣经”,因为无伴奏,一点瑕疵都会被捕捉到。
古典乐演出史上,演奏家临开场取消或者演奏中途取消的“事故”案例不少。比如钢琴家古尔德,他有严重的舞台焦虑,经常干临阵脱逃这种事,后来干脆不再出演了,只录唱片。
还有就是前苏联的斯维亚托斯拉夫,演奏中因为不满意自己的状态直接走了,成为传奇。当然还有一些不可抗力比如突然病了,体力不行,琴出问题了又不肯用备用琴之类的。这里枝和是因为周坐了那个位子确实让他分神了,他要求高。
商陆是已完结系列文《内娱第一花瓶》的攻,这也是为什么文案说绝不会塌房也不会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