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萧彻缄口不语, 只冷冷地盯着她。
柔兮别过了头去:“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我只有露水情缘,很荒唐, 很可笑的露水情缘,你只是喜欢我的皮囊,而你的身边,最不缺的便是好看的皮囊, 你会亲自来捉我, 是我没有想到的,你说不会杀我, 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甚至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你,你好像黑夜里的迷雾, 让我看不清, 我也, 根本便看不懂你,其实我已经认出了, 那夜与你夜谈的那个男子就是一年前,百花宴后在巷子中要杀我的人……”
萧彻瞳孔轻缩,眸色明显有了变化。
便就在这时,柔兮挣脱了他的束缚, 推开了他。
只是仅有一瞬,柔兮没得任何喘息, 便见那男人又跟了过来,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气息靠近。
柔兮别头躲着他,但他把她抱得很紧。她能清楚地听到他呼吸越来越沉, 越来越重,甚至急促,更听到了他“砰砰”跳动的心。
他手上很用力,但语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几近哑声:“起初朕是只看上了你的皮囊,也是从未对你用心,以为只是露水情缘,过去便罢了,但情不知所起,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离不开你。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朕不信所谓的男女之情,所谓的爱,就是因为不信,朕控制了,可朕控制不住想你,即便你犯了欺君之罪,也做不到真的厌你,仍在想方设法地留住你,让你在朕的身边。至于那事,是朕的错,百花宴之前,朕不认得你,你却反复出现在朕的梦中,朕不信命中注定,不喜事情脱离掌控,甚至觉得这是某种蛊术,一时心狠便想除了你,永绝后患,但朕很快便后悔了,关于此事,朕知晓是朕的错,朕说什么都无法洗清当日所为。”
他顿住,喉结滚动,那双猩红的眸子眼底翻涌着从未示人的脆弱与执念,嗓音更加沙哑:“朕今日跳下来,不是为了捉你回去治罪……也不是为了和你争个高低,是因为朕不能没有你,苏柔兮……”
他捏住她的双肩,盯着她,呼吸更重了几分,靠近,哑声:“朕认输便是,这一年来,朕很想你,你让朕知道了,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方才见你跃下的刹那,朕剜心蚀骨,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朕站在崖边,看着那圈水涡一点点散去,想着你若就此沉在江底,往后余生,朕不知会如何悔恨……苏柔兮……”
他将她箍得更紧,呼吸也更沉:
“朕这辈子没向任何人示弱过,更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朕求你,你便当朕荒唐,当朕可笑,哪怕当朕是鬼迷心窍。朕只求你,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证明给你看,朕要的不只是你的皮囊,朕要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一颦一笑,是你的嗔怒怨怼,是你活着、笑着、留在朕身边。”
“那夜巷中之事,确是朕此生做过的最悔之事。朕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朕机会,让朕用余生来偿。”
“中宫之位尚且空着,你说不想做妾,说那些高门贵女个个都比你出身高,朕便让你做这天下间最最尊贵的女子,做朕唯一的妻子,苏柔兮……”
柔兮盯着他,不知从何时开始,眼中有些朦胧。
扪心自问,她没想到萧彻会说这些。
自然更没想到,他会说,要娶她为妻。
皇帝娶她为妻……
这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甚至亲耳听到了,也觉得是那般地不真实。
柔兮脑中很乱很乱。
她一句话未说,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萧彻面色虽依然有些冷,但内里不然,如同着了火般,心口狂跳,直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给他答案。
如他所言,他用了他全部的自尊,自傲,说了心底最最真实的话。
突然之间,他竟是也无所谓向她低头,在她面前做一个输了的人。
她沉默许久,终还是低下了头去,去了别处。
萧彻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拉住了她的手。
俩人一站一坐。
她离去的背影朝他,但停下了脚步。
萧彻徐徐起身,从后抱住了她。
“还想怎样?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
柔兮在他怀中轻轻地挣了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