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已过春分, 近来天儿越来越暖,尤其今日,阳光格外和煦。

湛蓝的空中, 几缕白云悠悠飘荡,偶有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柔兮与三人很快到了西苑草场。

草场位于皇宫一隅,四周宫墙环绕, 戒备森严。

中/央早已平整出一片开阔之地。场地中, 几个彩色的球穴格外显眼,旁边插着小旗作为标识。

周围摆放着几张精美的木质座椅, 前方设有小几, 上面是茶水和点心,供皇帝与大臣休息。

草场一角, 搭建了一座临时的换衣亭。

换衣亭四周挂着锦缎帷幕, 亭内放置衣柜。

柔兮四人到时, 萧彻与那几名大臣已经换好了衣服,手持捶丸球杖, 正处于草场中/央,谈笑晏晏,不知在说着什么。

柔兮显然还是来晚了。

她小心地左右巡视一番,宽阔的草场上, 最中间立着六人。

六人之中包括萧彻与近侍赵秉德及着四位年轻的大臣,除此之外, 侍卫与小内侍离着都颇远。

柔兮颇为无措,但瞧赵秉德远远地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按规矩伺候便是。

想来萧彻几人是心血来潮,一切比较突然, 她消息接到的也比较匆忙,未能提早过来伺候,也算不得她的错。

柔兮略微安心,依着赵秉德的指引,未敢上前惊扰,只立在案旁,小心翼翼地把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得齐整,将案上早已备好的热茶一一斟入白玉盏中。

待得一切做完,方才抬眼仔细辨认了那四名大臣的身形,但瞧其中一个与那裴疏朗状似有着几分相像,小声问着温桐月:“可是他?”

温桐月显然早便认了出来,一面随着她慢慢做事,一面应声点头:“嗯。”

柔兮道:“那太好了。”

确是极好。

她身为一个小婕妤,自然很难见到大臣。

正愁用什么法子能让温桐月与裴疏朗见上一面,眼下机会不就来了。

捶丸柔兮虽不曾玩过,可她平日读书颇多,于这规矩玩法,倒也了然于心。

眼下萧彻连同四位大臣,一共五人。捶丸之戏,或两人对垒,或三人成局,又或四人分作两组。五人同场,无论如何排局,总要余下一两人在旁观赛等候。

此处备着茶水,有大臣过来休息实属正常,只看那裴疏朗会不会过来。

时光一点点流逝,柔兮瞧得清楚,五人先是两人对垒,随便玩了玩,后便四人分做了两组。

一晃已打了三局,半个时辰过去。

柔兮倒掉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重新倒了一杯热的,见萧彻停歇下来,马上去给他送去。

她邻近了,萧彻方才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柔兮笑意盈盈,亦如前一日,满脸讨好,满眼孺慕,到了他身侧将茶水递给了萧彻,仰着小脸,眼波软得像浸了春水,直直黏在他脸上,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刻意的缠意,大小又恰到好处,压在旁人听不清的分寸里:

“陛下喝茶,润润喉……”

萧彻居高临下,垂眼看着她,将那茶接了过去。

他一面喝,柔兮一面踮起脚尖用帕子给他拭汗,依旧用着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道:“陛下今晚去柔兮宫中好不好?”

萧彻睨着她,茶喝得很慢,话说得就更慢,语声沉沉:“去做什么?”

柔兮知道他惯是喜欢问她这些,此番虽是她主动勾他,却还是不由得脸颊发烫,踮着脚尖,尽量够到他的耳旁,声音小之又小:“做,做陛下喜欢做的事。”

萧彻“嗤”了一声,眉眼间含了笑意,声音缓缓:“朕喜欢做之事?你喜欢么?”

柔兮硬着头皮,脸色更红,点了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喜……喜欢……”

萧彻续问:“那你准备用多少水证明?”

柔兮顿感从头到脚,“刷”地一下,更加灼热,便是连呼吸和眼皮都是烫的。

好在他的声音很沉很低,离着那几个正在捶丸的大臣又不近,他们应是听不到的,否则,柔兮想死,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到底是落下了小脚,站稳,不再给他擦汗,别过了头去。

“不,不知道……”

萧彻唇角动了一下,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落了手臂下来。

柔兮接住杯子,复又特意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又略微冷下了脸色去,眼睛虽未离开她,神色却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