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翌日, 腊月初一,年关已近。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有了些年味,各家各户皆忙起了置办年货, 挑挑拣拣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在暖阳下漾开,好不热闹。
前一晚的雪已经停歇,地上、屋檐上、枝桠间, 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倒是有几分好看。
苏家的下人早早地便开始清扫积雪, 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柔兮转醒,耳边响着外边“簌簌”的扫雪声, 伸手拢了拢肩头的锦被, 又赖了片刻。被窝里太暖了, 她不甚爱起。待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披上衣服,起了来。
青芜苑的丫鬟不够用,想来兰儿是出去帮忙扫雪了。
柔兮穿着厚实的衣服,转过屏风, 看到洗漱用水已经被兰儿备好,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此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便先洗漱了起来。
而后她坐在窗边,目光掠过雕花窗棂,瞧着窗上印着的几枝疏影堪堪发呆。
在想什么?
自然还是有关那狗皇帝之事。
三日一见, 那般频繁,她身子上的痕迹怕是一直都不会消除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从前她一直没想,眼下却是不得不想。
月事已经照着上个月迟了五日了。
她,会不会有孕呀?
思着,房门“吱嘎”一声被开启。
一股清寒的风,裹着雪,杂着凉意与一丝淡淡的梅香,顺着珠帘从外屋进来。
是兰儿回来了。
丫鬟扫掉身上的雪尘,脱了外衣,走进卧房,见柔兮已经起来,问了句。
“姑娘昨夜睡得怎样?饿了吧,兰儿马上去给姑娘端饭去。”
柔兮心不在焉地一一答着,手悄悄地摸上了自己的脉搏。
她只懂皮毛,旁的大部分不懂,但她大体知道喜脉是什么样子,摸了一会儿,柔兮把手拿了下来。
不像。
不像便好!
其实她方才来月事没两年,月事还不怎么规律。
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一次。
是以,起先,她也没那么害怕。
但一想接下来的日子,那男人要她三日去侍奉一次,足足一百次,太频繁了,如若在明年二月之前,她真怀孕了怎么办?
萧彻每次都弄得很深很深,长此以往,感觉有孕是必然。
柔兮越想越害怕,心绪难以平静,甚至现在希望自己干脆是个不能生的才好,想了想,终是心一横,唤来了兰儿。
不行,这事得解决。
兰儿听到,快步靠近,柔兮附在她的耳边道了话语。
兰儿一惊:“姑娘!”
柔兮压着声音道:“有备无患,我肯定不能怀他的孩子,会不会入宫也是两说,决不能……所以还是未雨绸缪得好!去吧……”
兰儿想想也是。
她自然早知小姐另有打算,并非真心想入宫。
如若不入,当然不能怀孩子,昨日回来的路上,小姐与她说了,“那人”让小姐每三天去伺候一次。
其实兰儿也一直心中很是担忧。
此时见小姐心意已决,兰儿也便点了头。
“我这就去告诉长顺。”
柔兮应声,叮嘱道:“让他务必小心,千万别被人跟踪了。”
“兰儿明白。”
丫鬟答应着,这便去了。
实则,苏府的药房便有药,柔兮查查医书,也配得出来。
但此事非同小何,在府上拿药,太危险了,一旦给人发现,便是不打自招,余地都没有了!
柔兮想姑且先解决这事,旁的慢慢想办法。
她刚想完,起身准备回床榻上躺一会儿,看一会儿话本,然刚刚站起,但听兰儿开门的同时,屋外响起了长顺的声音。
“姑娘醒了么?”
柔兮顿时微惊,生怕是萧彻又有什么事传来,马上跑了出去。
“怎么?”
兰儿放长顺进了屋。长顺见到柔兮立刻回了话。
“姑娘,就在刚刚,有人登门提亲来了?”
柔兮与丫鬟皆是一怔,万没想到长顺带来的是这样的消息。
柔兮美目睁圆,纤指指向自己,惊诧不已:“提亲?我,我么?”
长顺笑道:“是,是小姐。羽林长史带着媒婆和他的儿子,他家公子好像是叫李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