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年三十。
老宋家很是热闹,灶房里蒋秀芹周海娥和宋丽萍正蒸包子馒头,沈慧芳来搭把手,其实啥活也没干,过来混饭吃的。
但往堂屋干坐着也不好,显得她特别懒似得,便来灶房看看搭把手,实际上灶房暖和,大灶里火烧的红彤彤,她就坐在灶前负责烧柴烤火,手里还握了一把瓜子花生,吃的瓜子花生壳顺手扔进灶膛里。
蒋秀芹也没理沈慧芳,这人就是这样,懒惯了,老二乐意伺候,又不跟她过日子,再说大过年的不说人,省的闹起来。
小孩们结伴成群往出走。
周海娥问了句牛蛋干啥去。牛蛋说:“放炮去。”
“你小心手,把欢欢娜娜看好了。”周海娥叮嘱。
蒋秀芹便喊:“叫你小叔领着你们一道去,宋五一呢?还睡着呢。”说着揭了灶房帘子往堂屋去,嗓门震天喊宋五一。
前脚刚说大过年不呲人,后脚呲起亲儿子蒋秀芹没客气。宋五一今早起得早,跟着大哥二哥去上坟,冰天雪地的冻得不行,回来又迷瞪了会,现在被他妈拧着耳朵叫起来,去看孩子。
宋五一穿了新棉袄,脚下新棉鞋,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往出走,蒋秀芹在后头喊:你都不刷牙。
“回来刷。”宋五一打了个哈欠,赶着一群小的出门。
蒋秀芹骂了句‘还不如驴粪蛋’,村里骂人话,驴粪蛋面面光,意思这人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收拾的干净,实则内里脏兮兮,说是不爱干净,屋里邋遢。
宋五一连驴粪蛋都不如。
灶屋里女人们笑,插科打诨将这小事揭过了。沈慧芳说:“丽萍,你镇上生意咋样?听说你还接单做裙子,好挣吗。”
“我就会一种剪裁,而且开张时候天凉了,也没接几单,平时大多数还是裁裤边修修补补的小零碎活。”宋丽萍擀着包子皮说。
周海娥负责包,手上捏的包子褶还挺漂亮。
蒋秀芹一看就夸了句,说好看。她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做饭就是地道的农家大锅饭,蒸包子馒头也不图好看,就一个字:大。
四个儿子干饭速度快,哪里有精力做的漂亮。
“妈你歇会,我俩弄。”周海娥便说。
蒋秀芹闲不住,又不像老二媳妇天生的眼里看不到活,她是劳碌命,闲不下来,开始收拾灶台锅碗瓢盆。
“妈,老三今年真不回来啊,他生意听着挺忙的啊。”沈慧芳又说。
今年过年,老三给老大这儿打了四千块,蒋秀芹知道后,老大问她给二弟家分多少,而不是问‘给不给二弟分’,蒋秀芹知道大儿子老实、念着兄弟情,再加上这也是老三的钱,给的太多了。
蒋秀芹就喊老二夫妻来,分了二房一千块。宋卫国都愣住了,这好端端的,给他家钱干啥?
便说:妈,你糊涂了,该我给你钱的,不过今年我还没取,想着年三十给你拜年送过去。
沈慧芳这时候倒不敢手长拿钱——主要是婆婆很严肃,钱数又不小,还挺大的,她不敢做这个主。
便听婆婆说:老三前几天打了四千,他在外头做买卖,说负责老幺上学费用,我扣了一千,剩下的三千,你大哥不想他一人拿着花,我做主,老大家两千,给你分一千,我话说到这儿——
沈慧芳看到婆婆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警告似得很严厉。
不许嫌你大哥拿的多,你家少,你要是小心眼觉得我偏心,记恨就记恨我,谁都不许说老大和老三。
宋卫国一听,脸皮躁红,不收钱。
宋大毛知道二弟心里想什么,说了软话:你收着,你一个人拉扯一家日子也紧,你要是不拿,我做老大哥的哪里好意思拿老三钱,咱妈说这话不想咱们兄弟几个生分了。
沈慧芳最后把钱收了,回头跟男人说:你妈说那话是敲打我,才不是说你,你害臊啥。又嘀咕说: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大哥大嫂那边孩子多,老三以前吃大哥大嫂锅里饭,没吃我这边一口,现在还白得一千……
她是看出来了,老三才不会记着她这个二嫂——他俩还吵过架,今天收的一千,肯定是大哥大嫂提出来给他们二房的。
死过一回,沈慧芳性子还是原先那性子,但也有变化,知道谁才是对他们家好,大事上没以前那么糊涂,心里记着大哥大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