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风雪停了,积雪很厚,脚踩上面一脚深一脚浅,宋昊两年没回村了,对村里路照旧熟悉,半点都不陌生。

毕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没打手电筒,天也没黑全乎,地面上积雪泛着一层银光,宋昊想:南淮市住惯了回来太冷了,明个儿得去一趟供销社买些棉袄。

供销社东西不太够用,还是跑远一些去城里买,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开百货商场,都两年了,保平市不会还没百货大楼吧。

年年没手套,得买帽子手套。

南淮市的棉袄有些单薄,还得在这儿买才够穿。

还有程宋宋这小屁孩也得买点,换着穿戴。

想了一路要买的,宋昊对跟他妈掰扯倒是一点都没着急和害怕——怕啥啊,怕他妈知道他和年年关系,拆散他们?

宋昊不怕,以前在村里时翅膀是硬的,现在年年考到了南淮大,他们一家在南淮安了家,更不会怕了,甚至巴不得他亲妈亲哥弟妹都知道俩人关系。

但他想了下,还是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不刺激长辈了,他们才到,还要喜庆的过个年,就算是要摊牌,最好是过完年走的时候他再摊牌,不影响年年和孩子过年氛围和心情。

宋昊多鸡贼啊,就是有点伤亲妈亲哥。

但宋昊想,他妈不会伤心难过太久的,他了解亲妈,他妈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坏菜了,还有其他四个,亲妈跟着亲大哥过日子,指望大哥就成了。

大哥给老宋家留了根苗的,他妈想明白过来后,只会跟在他爸坟头抹完泪哭诉一句:老三那狗东西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

宋昊想着,其实心里对亲妈是愧疚的,但愧疚归愧疚,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有能力了,尽力管着弟妹,扶持一两把,但要说听他妈的话,跟年年断了、娶媳妇啥的,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老宋家就他一个孩子,也不可能。

我生来活的是我自己的路。宋昊在黑夜里,眼神精亮又坚定,谁也挡不住。

而他的路上,同他一起走的,只有程锦年——

哦,又多了个程宋宋,他和年年的小尾巴。

老宋家院子门紧闭着。

宋昊抬手扣门,响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又扣了一声,里面丽萍的声:来了,谁啊。

“你三哥。”

宋丽萍开了门,她三哥戴着帽子,光线不好,她看不清三哥神色表情,小声说:“咱妈生气着,因为你喊宋宋程宋宋。”

“三哥,宋宋真姓程啊,还是你开玩笑。”

宋昊点点头,“姓程,户口本上就是程宋宋。”

宋丽萍一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三哥已经进了堂屋,她赶紧关上了院门,跟着进屋。

宋昊喊了大哥嫂子,要温度计和药,“……我明天进城买了,这些还回来。”

“不用还,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再说了兴许用不上。”周海娥拿了塑料袋递给老三。

温度计退烧药什么的,用不上最好了。

宋昊接了东西塞口袋,“妈呢?”

堂屋扫了一圈,他妈没在。

宋大毛看了眼老三,说:“你找咱妈有事要说?”

“……”宋昊听大哥说话口气不对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周海娥一看兄弟俩这样,打了个哈哈回房间照顾欢欢去了,将门关紧。

宋五一宋丽萍也回屋了。

堂屋只剩下俩兄弟。宋大毛说:“拿了东西就回去,快过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咱妈也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哥,我没想气咱妈。”宋昊实事求是说。

宋大毛心里叹气,嗯了声,老三从小到大说是一身倔驴脾气,其实在家里时,爸一去,老二在部队,农忙干活家里就他和老三能顶上,老三半大的小子从不喊累,也不会偷懒。

不念书了给家里省钱,进城当小工,一边贴补程锦年一边贴补家里,包括现在,给五一交学费,给丽萍买缝纫机,借口给妈贴补钱其实是给他家贴补钱。

他都知道。

老三这个兄弟当的很称职,只是一碰见程锦年的事,这就跟老三的逆鳞似得,谁都动不得。

“回吧,咱妈睡了,有啥事——”宋大毛本来想说有啥事明个儿说,但他怕老三找事闹得家里不痛快,干脆说:“都稀里糊涂过吧,反正也分家了,你过你的小家,咱妈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