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枷笼 “你后悔结婚了?”(第2/4页)

白听霓抱着嘉荣正要离开,忽听到后台偏房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

她心下疑惑,将嘉荣交给一旁的吴妈看着,自己循声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她向最外侧的负责人询问。

“没事没事,”负责人回头见到是她,赶忙说道,“惊扰到夫人了吗?”

“到底怎么了?”

“哎,老毛病了。”

“今天主家点的这出戏,情绪重,白老板每次演这种戏,进去了,就总是很难抽离出来。”

透过人群缝隙,白听霓看到屋内的情形。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赵子龙”,此时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上的行头还未摘下。

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身上的彩色的戏服将他整个人缠绕,恍如一条美丽斑斓,拼命想要挣脱束缚而不得的巨蟒。

其他人脸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无奈,并未上前干预,很快就各忙各的去了。

白听霓眉心蹙起:“就让他这样自己耗着?不会出事吗?”

“您放心,不会的,”负责人苦笑道:“而且也没有其他办法,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过会是多大一会儿?”

“短的话两个来小时,长的话大半天吧。”

白听霓无法认同这种消极的等待。

她不再犹豫,上前两步,蹲下身。

影子投射下来,覆盖了男人的一部分身体。

地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光影的变化和陌生的气息,身体瑟缩得更紧了几分。

“白琅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上的人恍若未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她听不清楚的戏文。

白听霓继续说:“戏已经结束了,这里没有糜夫人,也没有赵子龙,你安全了。”

“夫人!”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未褪尽的戏腔与一种奇异的庄重,“末将赵云,护主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你看清楚,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

他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男人脸上的妆容未卸,眼周红色的油彩晕开,描画的黑色眼线将双目映衬得更加晶亮。

“是云无能,不能救出夫人。”

白听霓没有惊慌,也没有配合他演。

“你看清楚,这里是梁家戏楼的后台,我不是糜夫人,你安全了,不需要再保护谁,也不需要再战斗。”

男人的目光又开始涣散。

“夫人,你是否困在锦绣牢笼,身不由己,等待救赎。”

“不,我所走的路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即便我走错了路,也不需要别人来救赎,我自己就可以走出去。”

她顿了顿,又问,“你呢?你因何而痛苦,又因为什么不愿意从戏中出来。”

白琅彩怔住了,眼底逐渐恢复清明。

慢慢的,他绷紧到近乎痉挛的身体缓缓舒展开。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手臂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脸上的妆容已经彻底花了,眼角的红色颜料被揉成一块块凌乱的色块,唇上的口脂都蹭到了下颌处。

见他终于清醒。

白听霓问道:“你这个情况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很好,你简直就是为戏曲而生的,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白听霓虽然不懂戏,但每次都能被他的演绎感染到。

真正好的艺术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即便是不懂得欣赏的人,也能感受到作品的表达。

白琅彩很轻地笑了一下,余光从一旁的镜面反光中看到自己脸上纷乱的色彩。

他用掌根抹了把下颌的颜料,语气浓烈炙热,“我演的最好的就是末路英雄的戏码,唯有把自己逼到绝境,感受那彻骨的绝望与不甘,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所以很长时间都难以出戏。我也总分不清,到底是这病成就了我,还是我的戏养大了这个病。”

“可如果战胜疾病我就会失去这份事业。”

“你说,我该怎么选择呢?”

所有人都离开了,日暮西斜,光线已然暗了下来。

唯有一条临时拉起来灯带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灯影被风吹得晃动,放大的黑影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真实的人在影子中挣扎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