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菩萨面 牵着她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第2/6页)

白听霓眉心微动。

他失神地望向阴郁的天空,厚重的铅色云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唯有在云层比较稀薄的一隅露出一圈窄窄的、惨淡的金边,像垂死者最后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转眼就被彻底掩盖了。

大片大片灰色的云积压在视网膜上,渐渐与脑海中经历过的两次下葬时的天光重合。

都是这样的阴天。

“顾黄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着夕阳,喃喃自语,“……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注)

声音很低。

很虚幻。

宛如濒死者的叹息。

这是一首悼诗。

念到最后,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

“梁经繁,”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说吗?”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敛了笑,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麻木。

低头,对视。

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此时空洞得可怕。

他木然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人类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宏大且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白听霓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一定要有什么意义吗?”

“今天天气很好,可以晒太阳,今天天气不好,可以听雨声,上班路上遇到高峰期,可司机刚好放了我喜欢的歌曲,洒水车经过时溅湿了我的裤脚,但抬头却看到了它制造的彩虹,之前和你父亲吵架,我很生气,可路过那个叫立雪堂的花厅,我看到一对新手燕子夫妻筑的巢塌了一半,然后两只鸟叽叽喳喳好像在吵架,最后有好几只燕子长辈来帮它们重新筑巢了。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但我觉得,啊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生活真是太有趣了。”

她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地说着。

明明只是一件件极其微小的事件,她却有这样敏锐的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

恍惚,他眼前好像出现了另一张美丽的脸。

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明明是弯起的眼睛,却突兀地掉下一行泪,落在年幼的他小小的掌心。

两张笑脸交替闪现。

明明都是笑,可那个人却不是因为快乐。

白听霓继续说:“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的意义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要尽情感受这种没有意义的人生。”

“然而说出这话的人,在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毅然决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说。

“你也知道她?”

“嗯,弗吉尼亚,是我母亲的”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用词。

“精神灯塔。”他最后选了这样一个词。

“哦?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温柔、敏锐、很有才华。”

“听起来像是一位艺术家。”

“嗯,她本想成为一名作家,可在实现愿望之前,她先步入了婚姻。”

“婚姻使她失去了梦想吗?”

他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吧。”

“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家庭,即便走进婚姻,也不会像普通阶层那样需要为了生存消耗精力,应该不会影响自己追梦的脚步。”

“事实恰恰相反。”男人看着她,目光里有让人看不懂的自嘲。

“那后来呢?”

“后来,她追随灯塔而去了吧。”

他的语气很轻且缓,如一阵风般在空气里消弭。

白听霓沉默片刻说:“如愿以偿,听起来是件好事情。”

男人略感意外,“大多数人都会在因提及到对方已故亲人时表达歉意,你是第一个表达祝贺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应该避讳的事情,他们只是死了,又不是罪人,有什么可避讳的呢。”

他点点头,神情慢慢缓和了一些。

白听霓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空:“看样子要下雨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他摇了摇头,神情低落,“我不想回家。”

“那……去酒店?”

男人再次摇头,“我有地方去,不用管我,你,走吧。”

话虽如此,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让人放心把他丢下。

“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