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糙死了(第4/6页)

第一次跑这个赛道,好在它不是缙云山或者南崖湾那种有高度落差、不太熟悉就贸然上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片出去的那种赛道——

严格的来说,天府国际赛道像是……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年级前五十,没考上985 211但好歹上了个普通一本,毕业后回老家考了个市区热门岗位的公务员上岸,然后娶妻生子,一儿一女,月薪七千,发不了财,饿不死人。

以上。

说特别这当然不特别,甚至听上去有点碌碌无为,但是但凡读过书的考过公的结过婚的都知道,想要做到以上,对许多人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说前面第一圈是熟悉地形,第二圈马力全开,天府速度环的第三圈过半时,孔绥伏在油箱上,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天府速度环不像缙云山那样充满了乱石与落差带来的恐惧,视野完全开放,绝大多数弯道的出口都清晰可见——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场极其残酷的体能与专注力的“呼吸剥夺”战。

这么长的赛距不是问题,问题是频繁的翻身,下倾角,翻身,换一边再下倾角。

头盔后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极其沉重,胸腔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当车子第三次切入 T6–T9 的「天府长弧」时,孔绥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适应的骑行逻辑的不熟练,开始显现其狰狞的弊端——

这是一段超长的恒定半径右弯,弯中时间异常漫长,她必须维持同一个侧挂姿势长达 6 秒,核心力量的极度匮乏让她撑在车把上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油门必须锁死,任何微调都会放大成失误,但她的体能已经支撑不起这种精度的控制,长时间高速下的压力,正在迅速榨干她本就不稳的注意力——

高频率的左右重心切换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弯时,本组弯道结束,最后一个翻身动作让孔绥的腰腹力量瞬间断层。

她本该在出弯瞬间通过核心发力将重心拉回,但酸胀的肌肉已经不听使,由于前半圈贪快消耗了过多氧气,导致此刻动作迟缓,车辆在连续切弯中失去了节奏的一致性。

——前轮终于在一瞬间丧失了抓地力。

整辆车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在视野开放的平原赛道上,顺着惯性狠狠地横向滑了出去。

滑行停止在缓冲区边缘,碎石撞击车壳的声音在寂静的赛道上格外刺耳。

孔绥用了全身的力道才没让车子真正的片出去,但轮胎打滑和引擎尖叫的声音也足够显得狼狈。

她好不容易停稳了车,立刻很心疼的检查车的状态,确认除了轮毂有点儿划痕外一切安好,她打完脚撑,挨着车坐下,就连摘头盔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江在野一路小跑过来,从一个小点逐渐放大成带着死亡压迫感的巨石黑山。

孔绥听见自己的呼吸再头盔里响如破损的管弦乐,粗重中带着肺部与器官鸣叫……

她想到三天前,小小文说,你四圈都拍不下来。

“……”

该死的。

这个乌鸦嘴,他就是很欠揍啊,当时就该再给他一拳。

……

江在野一靠近,孔绥就推开了头盔防风面罩,先发制人:“你这时候再教训我什么‘I TOLD YOU‘,我就会嚎啕大哭。”

江在野张开的嘴闭上了,他把车交给随后到来的Martin,然后把如一滩烂泥似的小姑娘从地上拎了起来。

孔绥穿着骑行靴和连体皮衣爬上的江在野的车,因为她的背和腰腹——总之一切和核心有关的地方都酸痛到不听使唤。

回到酒店她扑回床上,狼狈地趴在正中央的大床上,脚上的连体靴只踢落了一只。

脑瓜子嗡嗡的,一会儿想的是“我还没吃早饭难怪体力如此拉闸”,一会儿想的是“那三组高速连续弯是不是有路口恶魔蹲在那抽干了我的生命力”……

正胡思乱想,怪天怪地,身后房门处传来轻微的“滴”声,感应锁被刷开。

江在野迈着沉稳且理所当然的步伐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赛道维修区带回来的数据报表。

他停在床边,垂眸看着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姑娘,后者抬了抬眼皮子,趴在床上的姿势都没变:“我现在甚至没力气质问你哪来的我房间的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