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5页)
图南没回过神来,疾驰的车辆已经缓缓停下,图渊将他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向前走。
病房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仪器运作的声响。
图南听到陈蕴和的声音,哑哑的,低低的,“小南。”
图南迟疑地叫了一声,“蕴和哥?”
陈蕴和比他还要虚弱,躺在病床上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望着他。
半晌后,他抬手,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图南的头,喃喃道:“小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图南想了很久,才点点头,“记得。”
陈蕴和微笑。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南八岁那年,图晋将陈蕴和与其他同学带回图家,一块完成小组作业。
那时的陈蕴和衣着朴素到了陈旧的地步,跟着一群人来到图家,所有人都给图晋的弟弟图家的小少爷准备了礼物,只有他没有准备礼物。
十几岁的少年在佣人窃窃私语下,难堪自卑到了极致,又不小心打翻了佣人递上来的热茶,热茶泼湿了自己陈旧的T恤。
干干净净的小孩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块雪白的毛巾,让他擦一擦。
那时的陈蕴和还不是往后游刃有余的陈蕴和,低着头一直擦着衣服,久久沉默。
这件事太久太久,久到图南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病床上的陈蕴和轻轻吸了口气,微微一笑,“那时候蕴和哥没给小南带礼物,现在把礼物补上吧。”
“小南不要拒绝好不好?”
————
图晋从未想过陈蕴和的心脏配型会跟图南一个型号。
公司常规检查包括血压、血脂、血糖和肝肾功能等等,但并不会包括用于器官移植的HLA分型检测,这种检测昂贵,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进行。
他不知道陈蕴和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自己的心脏跟图南一个型号,更不知道为什么陈蕴和会愿意将那颗心脏捐给图南。
他知道陈蕴和背叛他的原因是野心勃勃的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一个秘书,不甘心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图渊用海岛项目抢了风头。
成王败寇,陈蕴和说过自己愿赌服输。
图晋神情恍惚,他坐在长椅上,手术间的红灯亮着,手术室里的图南进行手术。
这是他做了无数次梦的场景,梦见图南终于能做手术,梦见图南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希望是陈蕴和带来的。
陈蕴和的家人在电话那头撒泼打滚,哭骂着图家用权势逼死了人,图晋不给他们几千万,他们绝对誓不罢休。
图晋想到陈蕴和临死前,神情淡淡,说他图晋只不过是命好,若是换做他姓图,他做得不会比图晋差。
陈蕴和的遗体已经在太平间,图晋用手撑着膝盖,沉默地抓了抓头发。
陈蕴和死的时候很安静,看上去一点毫无后悔,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图南,那个眼盲的小孩无措地站在病床前,叫着他蕴和哥,问他怎么了。
陈蕴和的弟弟眼睛是先天失明,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放在失明的弟弟身上,哪怕一贫如洗,也将弟弟宠爱得无法无天。
陈蕴和被失明的弟弟折辱十几年,稍有不顺便动辄打骂,连同在学校被霸凌也是因为弟弟的缘故。
后来陈蕴和有了出息,家里的人开始巴结他,但一碰上弟弟的事人,仍旧是蛮不讲理,通常不分青红皂白逼他向弟弟道歉。
甚至年少时家里人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神婆,祈祷神婆给弟弟治好眼睛,也不愿给心脏出了些问题的陈蕴和检查。
陈蕴和第一次见到图南,看到同样都有一个失明的弟弟,图晋的弟弟却那样好那样的乖。
他心理逐渐扭曲——凭什么。
凭什么图晋拥有那样显赫的家世,那样优越的容貌还不够,学习成绩又那么优秀,还拥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弟弟。
不应该的。
图晋应该被那个弟弟随意折辱打骂,骑在头上,然后忍气吞声。
为什么他们年龄相近、成绩相近,甚至性格都相似,拥有的人生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他就要烂在泥潭里,被弟弟这样的烂人拽得呼吸不上来,图晋却能笑眯眯地将弟弟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