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玻璃脆皮乳鸽和滑蛋叉烧饭(上)(第3/3页)
这次不去,还有下次,还有过年,还有往后无数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是妈妈,是最亲密的称谓,是情感和血缘都无法真正割断的联结。更何况,她心里一直觉得梁美兰对她这份养育的恩情,比旁人更重,也更难偿还。
所以哪怕这段母女缘分里掺杂了太多需要她咽下的委屈和忍耐,她也认下。
只是和陈焕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好像被惯坏了,几乎忘记了忍耐是什么滋味。她学会了直接表达想要或不想要,坦然接受或拒绝别人的要求,活得像《心理健康手册》上的正面范例。而现在猝不及防地跌回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的现实,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叫躲,宝宝。”陈焕扶着她的肩膀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叫拒绝。”
季温时茫然地抬眼看他。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意愿活着的,”他捧起她的脸,如同掌心的珍宝,“更何况我们小时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
眼眶猛地一热,她声音哽咽:“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
“那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算不算对不起自己?”陈焕反问。
季温时愣住,红着眼圈呆呆地望着他。
陈焕低低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累不累?”
她的眼泪瞬间就倾盆而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她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看到妈妈能多笑一笑,长大后,即便母亲把她的成绩和学历当作谈资四处炫耀,让她在亲戚面前尴尬难堪,她也总是默许——如果这样能换母亲片刻的舒畅,也值得。她希望梁美兰快乐,希望她能真正扬眉吐气,希望有一天母亲能从对父亲那边亲戚扭曲的在意中走出来。
所有人都夸她懂事,孝顺,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这么夸她。
母亲的满意像一剂麻药,总是在她最痛、最无法忍受、下一秒几乎要暴走的时刻注入,让内心那个躁动不安,疲惫不堪的自己重新蜷缩回角落,昏沉睡去。
于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把脸埋在他肩窝,抽噎着问。
“无论什么时候,先保护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如果有一件事,是别人提出的要求,但你自己不愿意,那就以你的感受为准——不管提出要求的人跟你有多亲近。”
“……也包括你吗?”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她忐忑地问。
“包括我。”陈焕毫不犹豫,“我当然会尽全力爱护你,但总有些时候,我也可能是那个‘别人’。我或许也会提出一些你不愿意,甚至不应该答应的要求。如果我仗着平时给你做过几顿饭,照顾过你,就对你提过分的要求,那怎么办?”
季温时无措地眨了眨眼,小声问:“你……会吗?”
陈焕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脸:“会,我要狠狠欺负你。怕不怕?”
季温时摇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他的心软成一片,将她搂得更紧些,叹息般低语。
“我哪里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