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赎(第6/15页)

但他不想生事,毕竟他又不是娃的家长也不是老师,就是一个看大门的。他打开锁,把学校的铁门推开一个口,学生娃谢过了他,然后走了。

后来这样的情况又发生了那么两三次。每次他都忍不住多看那学生娃几眼,几次下来也就记住了他的样子。最后一次,那娃还是说是去找王老师问题了,学的太投入了,忘记了时间。

他在心里笑这娃是个实心眼子,第一次用这借口过关了,以后回回都这样说,也不说编个新的。不过这倒也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这娃时不时地留这么久,又不在教室里,到底是干啥去了?

到了下一次,学生娃又来了。他来了兴致,假装生气,板着脸问:“小伙儿,你跟我说实话,我知道你压根没去寻王老师问什么题,第一回 我就知道,我一直给你瞒到现在了,都没给你班主任说。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留到这么晚,到底是干啥去了?”

学生娃低下了头,沉默了一阵后才无奈地说:“我去找复习班的师兄问题去了。”

“复习班的不早就放学了吗?你去哪找?”

“他是外地的,学校照顾他,让他住在学校里。”

“是谁?”

“左铎。”

听学生娃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十一长假学校雇他们几个门卫到校打扫卫生,几个人边干活边聊天,两个上白班的老头说起学校里的趣事,有一个说:“明年学校的高考成绩再不出色的话,弄不好评级就要掉一档了,那生源更不好,高考成绩更完蛋,就成恶性循环了。”

另一个说:“那咋办?”

“说是从外面挖了好几个专门能考试的。其中一个考了个全县前四,学校花钱请过来了。”

他在一旁听得糊涂,“全县第四,那肯定是考上大学了,哪咋还要再来复习,还说啥花钱请过来?请过来干啥?给学生娃辅导吗?”

“辅导有老师,他不用给谁辅导,他自己上课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屋里睡觉。就是考试的时候参加一下,到时候他高考的成绩可以算到学校的成绩上,学校脸上有光。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有二十好几了吧,长了个娃娃脸,混在学生里根本就看不出来。名字还怪的很,姓左,左右的左,叫个啥多还是朵,怪哇哇的。”

在那之后不久,有一回,他接班,白班老头突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一个站在大门口的人,那人笑嘻嘻地,从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接过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挺好。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姑娘,看穿戴,不像个学生,倒像是已经上班了。

“就是那人。”同事说,“那个姓左的。”

姓左的复习生转身又回到大门里,姑娘隔着铁门喊,“左铎,保持联系啊。”

“这人人缘还好得很,老有人来给送吃的喝的,信也多,他隔一天来一回,回回都有两三封信。”

眼下,想起了这个叫左铎的人,他问眼前的学生娃:“你去找他干啥?”

“我学习不行,好多题我都不会做,找他问一下。”

“那你应该去问你老师。”他把门打开,“这么晚了放了学就赶紧回家,省的你屋里人操心。”

学生娃低着头嗯了一声,离开了。

第二天,他去交班的时候,白班的老头指着桌子上的一个塑料袋说:“这是一个学生娃给你的。”

他问:“谁啊?”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留着个平头,细眉耷眼的,就说是给你的。”

他打开塑料袋一看,是鸡蛋糕。他胃不好,还就喜欢吃这细绵的东西。他想了一下,细眉耷眼,那就只有那个学生娃。

再和他说话,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他问学生娃鸡蛋糕是不是你给我买的。学生娃低着头不说话,像是默认。

他说:“你爸你妈挣点钱也不容易,不要乱花钱。鸡蛋糕多钱买的,我把钱给你。”

学生娃说:“不是我花的钱,是左大哥买的。”

“他为啥给我买鸡蛋糕?”

“就是觉得老是麻烦你,不好意思。”学生娃抬起头,“左大哥人好。”

“所以你就喜欢去找他?”

“嗯,他比我爸对我都好。”学生娃一脸诚实地说,“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