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第10/14页)

“去上班了。”乐乐头也不回地说:“妈妈我饿了。”

她又一点一点地挪到厨房里,去给乐乐下挂面。心底却有一股压不住的委屈往上涌,她知道董浩宇今天休息。也就是说,他宁肯找借口躲出去,也不愿意在家照顾她,照顾乐乐和喜喜。但她知道自己既没有资格,也没有底气去闹。只能默默地按下这股情绪,在心底祈祷,希望一切都会好。

可事与愿违,几个月后董浩宇还是提出分手。为了显得不那么恩断义绝,他说自己搬出去,赵怡然和孩子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他已经提前付了一年的房租,喜喜的抚养费他会按月转。

赵怡然记得董浩宇提着行李离开的那天,下了暴雨,虽然还是白天,可暗得要命。怀里的喜喜被劈过来的雷声惊醒,放声大哭。乐乐也放下手里的小车,凑过来靠在她的身上。她安抚着两个孩子,有泪涌出眼眶。

董浩宇没有骗她,他提分手的时候开门见山地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姐姐,那个姐姐要比赵怡然的条件好,人家也知道自己有一个还是婴孩的女儿,但是不介意,毕竟两个人只是搭伙过日子,谁也没想着要天长地久要结婚什么的,说白了,不过就是疲倦孤独的旅人姐姐累了,需要他陪着走一段路而已。而至少在两个人同路的时间里,姐姐能帮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人都是自私的。”董浩宇说,“我承认我自私,不过,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我也很累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赵怡然在苦笑里闭上眼睛,自从喜喜出生,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应该是更有资格喊累的那一个。

睁开眼,董浩宇已经站在了门口,两个行李箱一左一右,护法般忠心耿耿。他是从小地方出来讨生活的孩子,唯一拥有的资本除了那张会嘘寒问暖的嘴之外,就是他这副年轻的皮囊了。赵怡然看着曾经蛊惑过自己的那副皮囊消失在门口,消失在暴雨将至的黑暗里,内心怅然。

怎么总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哭了,似乎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自己总是被人抛下,好不容易长大了,工作了,自由的生活还没过多少年,又被父母逼着结婚。孩子生出来了,前夫却欠了网贷,窟窿越来越大,她只能带着孩子离开,抚养费什么的想都不敢想,只求债主追债的时候别牵连到她和儿子。

为了生活,她向父母求救,毕竟当初自己结婚,家里也收了不少的彩礼。可爸爸对她没有好脸,说你自己的日子过不好,现在离婚了又回来拖累家里人。她哭着问:“他赌博啊,还对我动过手,赌博又家暴,我不离婚能怎么办?”

父母不吭气了。她说希望父母能给她一点钱让她安排好生活,可父亲说没钱。她哭着问:“那嫁我时收的彩礼钱呢,十八万八?”她冷笑着,“你们有钱给我弟买房,没钱给我一两万让我把自己安顿好?偏心偏到这种程度,真的是可以!”

爸爸气得拍了桌子:“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你如果把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精神不空虚了,各方面都满意了,他还会动手?还会去赌?人家别人怎么不离婚?这事你怪不了别人!”

她崩溃地哭了出来,她爸皱着眉头,在她的哭声里烦躁地离开了。

后来,她妈偷偷转给她五千块钱,说:“你别怪你爸,他就是嘴臭,心里不坏的。他也心疼你,着急的很,嘴里都长泡了。”赵怡然握着手机落泪,不是感动,而是委屈和恶心。屏幕上又多出来一句话:“你也别说什么我们偏心的话,你弟弟是男的,你是女的,现在男多女少。女的好找对象,男的不好找。你要不然就趁着自己年轻,再找个靠得住的男人,能挣钱的,有车有房的,到时候你不什么都有了?”

她哑然失笑,自己的父母到底是瞧不起自己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如果不是瞧不起她,那怎么会说出那么多侮辱她的话,可如果他们对她没有信心,又怎么那么肯定那些有钱的,愿意给自己买房买车的人会看上她?

可她也是真的孤单。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父母不怎么爱她。网上都说要做大女主,要斩断儿女情长,要专心搞事业搞钱,要视男人视爱情如粪土,她也想这么做,可同时她也是个普通人,也需要别人对她好。不用太好,就是陪着自己,偶尔夸夸自己,自己需要诉苦的时候能带着共情的表情认真听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伸出援手罢了。董浩宇在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碰巧他是个男人。男人女人在一起日子久了,相濡以沫的假象一旦滋生出来,女人就容易放松警惕,就觉得那是爱情,就容易付出一切,更容易忘记,分手的时候,女方通常都是要付出更大代价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