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胆小鬼(第2/4页)

即使早听见过预报,江微仍觉得稀奇,“这个时节居然还有雪。”

“现在都不到三月,不过应该也是冬天最后一场雪了,等熬过这几天,想必天气才会暖和些。”

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漫长,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这场迟雪下得汹涌,仿佛要落满一整个暮冬,埋葬掉所有往事。

漆黑的穹顶之下,莹白的絮团摇摇而坠,循着刺骨的夜风,在半空中翩跹地打着转儿,一圈一圈,不甘地沉沦向大地,轻轻覆在朦胧的夜色上。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路灯下,光束自暗处照出一锥雪花飞舞,像一只剔透的水晶球。徐南天忽地顿住脚步,“你头上有什么东西。”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任由他拂过自己的发顶,轻轻一掠,摊开掌心,却是空无一物。

他笑道:“原来是片雪,现在化了。”

江微不自在地理理发丝,别到温热的耳后,正欲说点什么,抬眼的瞬间,视线落到某处,忽地呼吸一凝,到嘴边的话跟着滞住。

目之所及的不远处,她所住的那栋单元楼前,孑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重重密雪,与她目光相触。

不知林聿淮是何时过来的,不过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以及身旁的徐南天。他的额发和肩膀上都落了层雪,忘记伸手拂去,两片黑如鸦羽的睫毛一闪,沉沉地盖住眸光,不辨明暗。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徐南天也很快发现了他。

走到跟前,江微本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一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还是听见他先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解释清楚。”

“很重要”这几个字被他念得极重,仿佛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要嵌进骨肉里。

大概是天太冷了,她首先注意到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接着才听到他微微打着冷颤说出的这句话,当下有些不忍,便让徐南天自己先回去。

等人走了,才转头问道:“吃过饭了吗?”

林聿淮对其他一切暂时都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和她好好聊一聊。

今天他结束约会出来,积了满腹的荒唐之言,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遇上地面结冰,车子还半路抛锚了,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叫他们来拖车,却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冒着风雪徒步过来,生怕多耽误了一刻。

可等到了她家门口,不仅敲门不应,电话也打不通,他甚至冒昧拨通了江邈和小邵的号码,无一例外都是联系不上。

一开始丢下车走路,他只觉得风吹得透凉,脑海中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她的说辞,乃至假设起她听见后的表情、神态和动作,走着走着,身上渐渐燥热了起来。

可是现在又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真正如坠冰窟的时刻,是亲眼目睹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两人肩并着肩,一路有说有笑,他还伸手摸了她的头发,而她并未表示抗拒。

某个电光石火的瞬间,林聿淮忽然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事情,也许他们之间是真的无可挽回了,但下一秒又努力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他不愿这样去想。

可愈是努力,则愈是失败,当人想竭力从心中赶走一个念头的时候,代表着这个念头本身就在心里扎了根。

纵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也是一时无言,林聿淮稳了稳心神,先回答了她的问题。她便说先吃饭吧,坐下来慢慢讲。

江微带他到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门不大,开在一间临街的车库里,整条路只剩这家还开着门。

走进去,一阵暖意侵袭,五颜六色的菜单挂贴在墙上,从招牌菜品可以判断卖的是粉面。老板和他们是同省人,东江人好食糯甜,难得有这样合胃口的家乡菜,她让他先坐下暖和一会儿,尝尝这家的排骨粉,雪里蕻和黄豆都是老板娘亲手腌渍的。

林聿淮却没有那份耐心,随意点过餐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尽数倾倒出来。

他要讲的事情说来话长,长得可以浪费掉一整夜的时间,把那些时间线路和细节细细琢磨,为此他还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只为让她听得明白。

然而临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谈起。

那天从城外返回,他打电话约白芩芩当面谈谈,她欣然答允。今天到会客室时一席盛装,面前却只摆了一杯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