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第2/3页)

不过眼见骂得越来越难听,她又把车窗升上去,关拢后听见他说:“其实我们后来去找过你。”

江微转过头看他,林聿淮继续说:“大学那几年,赵乾宇放假时去过你家,你每次都不在。”

“我假期都出去玩了。”

那时候她通常在东江市找家企业实习个把月,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然后用攒下来的实习工资出去旅游,只有过年才会回渝城几天。

“没想到你一点不恋家。你高中毕业后就从没和老师同学联系过吗?”

她心里一紧,答:“没有。”

“一个也没有吗?赵乾宇?老陈?”他顿了顿,“还有白芩芩,都没有吗?”

他话音刚落,江微就听见自己的身体里有个声音发出森冷的笑——闹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

弯弯绕绕这么久,不就是想说出那个名字吗?

难为他费尽心思循循善诱,不就是想问最后一个人吗?

可惜枉费了这一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表演,其实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问起白芩芩,她也会坦然回答,何必在这里旁敲侧击。

“一个也没有,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她想了一想,又说:“如果你想知道哪位老同学的近况的话,问我实在白费功夫。你要找谁不妨就直接联系人家,或者问赵乾宇,反正他谁都认识,找我确实是找错了人。”

“你误会了,只是随便问问。”他淡声道。

江微不信他是随便问问,她几乎肯定,他是有意提起来的。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冒出许多种可能,直觉告诉她,最说得通的一种恐怕是他还对她念念不忘,却辗转丢失了她的联系方式,只能从老同学这里曲线救国。

在其他方面,林聿淮的聪明远甚于她。唯独在这种事上,他瞒不过她的眼睛。

长久以来,江微给自己的定位都是一个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的人。例如她其实一直对蒋志梦的严厉管教颇多怨言,却从不明着和母亲顽抗,但是会用扯下来的书皮裹着看小说和杂志,一派刻苦学习的样子。

她还把蒋志梦给她买早餐的钱省下来,在报刊亭定了一年英文版的电影评论杂志。那一回出卷老师从《肖申克的救赎》里摘了原文当阅读理解,她直接跳过文章看题目填的答案,得了满分。

相较之下,林聿淮就是一个从来不耍小聪明的人,因为他足够聪明,聪明到根本不需要,也不屑于使用这些小伎俩。

高一的某段时间,他学有余力,常常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就把作业写完,到了晚自习便出去打篮球。有时数学晚自习的第一节 课老师会讲题,等到第二节课,他抱着篮球一身汗水地走进来,盯着黑板上遗留的粉笔字几分钟,然后问她是不是讲的某张卷子的某道题,往往猜得很准。

这样聪明的人,比常人更容易顾不上一些小细节,江微很能理解。当提到白芩芩的名字时,他的尾音上扬,跟同她说话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就像巴赫平均律里突然插进一段激昂的贝多芬奏鸣曲,恐怕只有他自己意识不到。

还以为伪装得很好。

一路安静到了辅导机构,林子懿已经等候多时。江微走进教室,转身带上门,却被一只手拦住。

林聿淮的右手抵在门边:“可以旁听吗?”

没有家长花钱不让旁听的规矩。事实上,机构里不少课程都有家长坐在后排,有的还会做笔记,比孩子认真得多。

闲暇时曾偶尔听机构老师在办公室聊天,有一则笑谈,说一同学亲爹是科研大牛,亲妈是上市公司高管,两尊平时要在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人物,为了孩子每周拨冗莅临机构旁听,三个人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结果临到高考,仍然分不清正弦函数和余弦函数。

江微第一次碰上这事。虽说深究起来,花钱送林子懿来的也并不是他,但既然是学生的长辈,勉强也可算作家长。

她只有答应:“当然可以。”

她让林子懿把默写本和上次布置的卷子拿出来,先默写学过的单词和短文,再用半节课讲解留的作业,最后教新的内容。

上了半个多学期的课,她知道他很聪明,太聪明了,聪明的孩子,往往因为接收新知识太轻巧,剩下的注意力都分配来说闲话,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