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后怕(第9/11页)
这套房有上百平,都通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光着脚踩也不凉。沿着走廊往里走,只最里面的一间关着,舒澄好奇地推开那扇门。
竟是一间琴房。
一架漂亮的三角钢琴放在中央,整个房间被落地窗包围着,仿佛置身于云端。在浓郁的夕阳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舒澄缓缓走过去,指尖轻轻触在那琴盖上。
光滑细腻,冰冰凉凉,是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小时候的她是很喜欢弹钢琴的,由于一双纤长灵巧的手,常常被老师夸赞有天赋。
可十二岁那年,继母李兰为弟弟举办首日会,她当众弹奏了一曲《土耳其进行曲》。那首曲子欢快灵动、耳熟能详,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在琴键上跃动,节奏变化快而利落,又是出自一个秀气的小姑娘之手,立刻引得了宾客们的欣赏和掌声。
却也抢去了弟弟的风头。
后来,她的钢琴课就被父亲停掉了。
李兰记恨在心,故意偷偷将山药泥放进饭菜里。口感上没什么特殊,可舒澄对山药轻度过敏,一吃就起皮疹,又痛又痒。
她不敢直言,有段时间生生挨着饿,还被父亲责骂挑食。
直到有一天,贺景廷碰巧下楼用餐,误食了放了山药泥的菜。他当场急性哮喘发作,病倒在饭桌上。
很多哮喘病人也对山药过敏。
那是舒澄第一次见到他发病,少年痛苦地掐着脖子喘息,冷汗淋漓而下,不到两分钟就几近昏迷。
后来,此事惊动了贺家,李兰自然不再敢暗中为难她。可舒澄早就没法再享受音乐的快乐了,这么多年都再没有碰过钢琴……
而她如今竟然嫁给了贺景廷,在那些遥远的回忆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指尖缓缓按下琴键,那溜出的音符在心尖轻跳。
舒澄鬼使神差地坐下来,搭上洁白的琴键——
儿时的记忆竟像是烙印在了血液里。她生疏地寻找着那些记忆里的音符,时而断断续续地,时而停顿下来思索。
她沉浸其中,丝毫没察觉门后那道身影已停留许久。
弹到第三段时,旋律渐渐变得模糊,试了几个音,都不是熟悉的曲调。
正有些泄气地垂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背后覆上来。
不是握住,而是虚虚悬在她手背上半寸,指尖先于她落下,替她接稳了那串走散的音符。
舒澄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转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你怎么……”
“安静。”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裹着琴键的余震。
贺景廷不许她动,右手继续在琴键上流淌出流畅的旋律。
左手则绕到她另一侧,小臂支在琴架上,将她半圈在怀里。
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好像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比琴键的节奏还要稳。
又好像……快了半拍。
他卷起的袖口蹭过她光裸的小臂,不经意间触碰,细小的电流顺着那片皮肤爬上来,痒得她心尖发颤,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音符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舒澄却听不清旋律了。
耳边全是贺景廷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她忍不住偏了偏头,余光里,他鸦羽般的睫毛轻垂下来,神情那样专注、心无旁骛。
她吞了吞口水,彻底不敢乱动半寸。
一曲奏完,贺景廷却没立刻松手,依旧保持着半环着她的姿势,下巴几乎要搁在她发顶。
他盯着眼前女孩微红的脖颈,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起身,将周身的氧气重新还给她。
舒澄像刚从深海浮上岸,抬眼只看到他整理袖口的侧影,喉咙动了动才找回声音: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钢琴?”
明明小时候没见他弹过,还弹得这么好。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贺景廷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却不给她再追问的机会,将琴盖慢慢合上,“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
入了夜的维港纸醉金迷,舒澄去过很多地方,只有这里让她联想到这四个字。